俗到极处堪别致——介绍潮汕方言小说《长光里》

    笔者在整理潮汕文献时,无意中发现一篇材料上提到一部用潮汕方言写的长篇小说《长光里》,于是发生极大兴趣,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部出版于上世纪30年代的方言小说。(2002年香港榕文出版社再版)这部小说的叙述语言和人物语言都大量应用方言,这种地道的方言小说文本式样在近现代小说为数不多。《长光里》原为报纸连载小说,从1932年到6月至10月在当时潮安《大光报》上连载,一时脍炙人口。1933年结集出版。作者“凤祠客”和“亿”本名分别为“张美淦”和“钟勃”,是当时潮安县进步青年,他们受“五四”以来乡土文学运动影响,用方言创造小说,他们轮流为《大光报》副刊撰写《长光里》小品文,所以《长光里》是由两位作者共同完成的,但整体风格却非常一致的,如出一人之手。 
     《长光里》原为子虚乌有,作者杜撰出“无何有之乡”让鱼龙混杂,群丑乱舞,旨在讽刺批判社会现实。小说分15个题目,描写了市井生活千奇百态,刻画了各色人物。1933年版本的装帧也颇有特色。封面几个粗手大脚的字:“长光里大脚冯题”。“大脚冯”是作者本乡一沿街叫卖人,也是小说人物之一。可见作者追求从里到外彻头彻尾的“俗”字。 
     俗是方言小说的特色。因俗而愈见真切,因俗而更具特色。同一切方言小说一样,俗首先表现在语言上。《长光里》中大量应用俗语、谚语、歇后语、甚至秽语,即使不懂潮汕话的人也大感奇特。而且小说在语言运用上还存在俚语与雅言并存,文言与白话交错的现象。使整部小说语言生动、鲜活、富有弹性。俗还体现在作者并不企图表现重大主题,只是写了乡里中一些鸡零狗碎之小事和地方人物,反映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潮汕地区的种种怪现象、稀奇事,以及地方风俗文化。而且作者有意用一种戏剧化的手法将客观现实夸张、变形,造成滑稽可笑的喜剧效果。这种戏剧化的写作与方言俗语结合,制造出了潮汕风味的麻辣汤。在当时诸多卿卿我我的文艺书堆中很是另类。在各语系的方言小说中也堪称独树一帜。 
     小说的结构也与一般的社会讽刺小说不同,作者并不直接描述现实,而是有意要与现实间离,制造出一个“漫天魑魅”的游离于现实之外的世界,一切都显得荒诞不经,似真似幻。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社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混乱、动荡,中西文化、新旧思潮碰撞,出现了许多新鲜事。加之潮汕当地旧风俗,各种文化交相影响,呈现光怪陆离的世象。我们从小说的章节名就可大约知道它涉及了当时许多社会现象。如:“竞选”、“加税”、“戒烟”、“办印花”、“食教”、“奉佛”、“招亲”等。小说写了若干事件,有的是一个章节一个独立的事件,如“谈话会”、“大厮扑”、“招亲”;有的是几个章节写一个事件,如“竞选”和“道喜”二章讲的是长光里竞选里长之事。所有事件都围绕一个中心主题,地方小官吏打着各种名目收刮民财,地头蛇之间尔虞我诈。而这些情节与情节之间并没有逐步演进的关系,只有二十多个人物贯穿始终。作者的兴趣似乎不在讲述有头尾的故事,不在情节的曲折复杂引人入胜富有悬念,而是就现实生活中的素材来进行变形、夸张,制造出一个个戏剧片断。像是在演出一幕幕荒诞剧、喜剧。 
     我们不可忽视方言小说的创作与研究,方言小说自有它无法取代的价值。就《长光里》而言,它深深植根于民族的土壤,它别具一格的戏剧化手法以及信手拈来、无处不在的插科打诨诙谐幽默,甚至它粗野浅俗,都有可为文学提供养料。特别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它的价值不仅在文学,语言学甚至可为民俗文化学、历史学等提供许多珍贵的资料,因为它保存更多原生态的东西。潮汕地区至今被发现的方言小说有三部。除《长光里》之外,另两部是《龙塘四武士nol》和《和尚舍》,都出版于本世纪三四十年代。笔者想通过此文将这本奇书介绍给大家,让人们能够重视方言小说的创作和研究。
 

作者: 
宋钢
来源: 
汕头日报(2003.10.5)
浏览次数: 
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