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乡村“姿娘仔间”

    
 
     20世纪80年代以前,潮汕各地农村经济落后,民生贫困,大多数农家人多房子少,有的甚至三代同住一室,女儿长大之后,再也不好意思同居一室,遂想方设法择伴寻求寄宿之处,于是农村便出现了“姿娘仔间”。 
 
    妙龄少女,潮人称为“姿娘仔”,而“姿娘仔间”,从表面上理解,就是少女聚居和活动之所,其实不尽然,绝大多数姿娘仔间的主人是一位丧偶或颇有德望的老婶,与老婶同住的姿娘仔多者有七八人,少者也有四五人。姿娘仔间面积约在15至20多平方米之间,进门即可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姻脂香,但间里陈设简陋,门上常挂着一幅印有山水画的竹帘,门内可见一只方桌几盏油灯,几只长条椅几只小方凳,里面除老婶的睡床以外,紧靠墙边还有几只床铺或总铺。像这样的姿娘仔间,大的村寨有四五处,小的村寨也有二三处。姿娘仔间与男人的闲间一样,都是那时农村中常有琅琅笑声的小天地,不同的是,闲间是男人们休闲喝茶聊天之处,姿娘仔间则是少女们聚宿兼作手工之所。 
 
    间主老婶年龄大多在50至60多岁之间,她们都是精神矍铄和蔼可亲的好心人。她们有的单身,有的也有儿孙,但都是空巢独居,因而十分乐意接纳邻里姿娘仔与其一起住宿,这样既做好事积德,又免于孤独。老婶是“过来人”,富有生活经验,尤其深谙妇人之道,深知做女人难。对间中闺女们,她以亲生女儿待之,对女红、情爱性事、生儿育女等,她除言传身教外,还经常苦口婆心良言开导,要闺女们懂得女人须有妇德的道理,言谈举止须有女人样,及至将来嫁人为媳,要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勤俭持家,对妯娌对邻居要和睦相处。老婶绘声绘色的家常话常常使闺女们听得屏息入神。 
 
     闺女们夜间在间中睡觉,白天除农忙季节须往田园帮干农活外,其余大部分时间均呆在间里绣花。这是她们得心应手的手工艺,她们每四人围着一只高方椅手扶“花规”各挂一面,耷拉着头飞针走线绣个不停,有时交货期限较紧,她们便在昏黄的灯光下“赶夜车”,直至午夜才歇息。绣花的经济收入除帮助家庭之外,余者作为零用钱或添新衣之需。 
 
    姿娘仔间乐趣也颇多,她们大多是十六七岁芳龄,有的丰姿绰约,有的苗条修长,已值花期将近春意渐浓之际,故只要有暇就聊天,聊服饰打扮,聊婚嫁情爱,时而交头接耳私语切切,时而放开嗓门捧腹大笑,十分惬意。此外,稍有点文化者还喜欢哼歌册唱潮曲,尤其对潮剧《苏六娘》、《陈三五娘》的唱段情有独钟,阵阵歌声悠扬婉转,荡漾在乡村的巷道中,令邻居乡亲倾耳静听。 
 
     最令姐妹们高兴的事,要算是同伴出嫁了。从定亲那天起,姐妹们便忙开了,先是奔走相告,而后是开始筹备礼物,以待吉日相贺,俗称“送花粉”。同伴出嫁前一段时间,操办婚嫁习俗及其程序成了姐妹们热议的话题,她们个个激情满怀真心实意地为其出谋献策,如协助选择布料,赶制新衣,按照习俗规定购买出阁时的必须物品。出阁前一晚姐妹们与出嫁女同睡一床,一边道喜一边嬉戏,其乐融融,当晚几乎彻夜未眠,天未亮姐妹们便起床协助嫁女梳装打扮。而间主老婶对妹仔嫁人虽欢喜在心,但对其依依不舍之情仍溢于言表。更有趣的是,当嫁女三天“头当厝” 嫁后第一次回娘家 兴致勃勃来到姿娘仔间时,姐妹们蜂拥似的将她团团围住,十分好奇地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逗得嫁女羞答答脸红红,幸亏老婶前来解围才平静下来。 
 
     改革开放以后,潮汕各地农村富裕起来的农民大都兴建了新房,居住条件有了较大的改善,这种寄宿式的姿娘仔间也就逐渐消失了。
 

作者: 
方礼豪
来源: 
汕头日报(2007.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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