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芥兰谈“潮州文化”之争

    近日,在深圳某菜市场看到鲜嫩的芥兰菜,本来以为这是来自盛产芥兰的家乡潮州,没想到卖菜的老乡告诉我,这种芥兰来自北京。北京也出芥兰?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出于好奇,当即买了一斤回去。按节令计算,秋日的芥兰还未“当时”,中秋前回潮州时,家里人知道我喜欢芥兰菜,专门为我炒上一碟,炒出来的芥兰硬且带涩,所以对北京芥兰,我不抱什么希望。但出乎意料,炒出来的北京芥兰却清脆无渣,味道香甜,大有童年风霜雨露时,潮州芥兰那种特有的脆嫩清甜口感。这种口感已经久违了好几十年,即使身处潮州古城。
 
     北京芥兰远远胜过潮州芥兰,太令我这个真正的潮州人感到不可思议。小时候,潮州芥兰像红心番薯、归湖橄榄一样,远近闻名。潮州较出名的芥兰出自潮汕公路旁人家前、官寮、蔡陇等乡里。童年冬季的清晨,笼罩着薄雾的人家前公路旁已经成为买卖芥兰的集散地,菜贩们一早骑着单车,到该处向当地农民收购刚从菜园里摘上来的芥兰,然后拉到汕头市区去卖。
 
     但曾几何时,家乡的芥兰已经完全变味,再也尝不到从前的那种味道了。问家里人,他们说天变地变,现在的芥兰全施化肥,所以儿时吃的芥兰只能成为一种记忆。没想到这种记忆却在北京芥兰身上寻找回来,这彻底打破我心目中只有潮州芥兰才好吃的定义,也让我对某些本来只属于潮州,但偏偏发生在别处,而且更胜潮州的事物有了新的认识,就如“潮州文化”被潮汕化一样。
 
     在这,我想探讨的不是潮州文化能否叫“潮汕文化”,而是潮州文化如何才不会像潮州芥兰菜一样,其独特的味道不知不觉中被北京芥兰取代了。我认为这方面光靠几个誓死捍卫“潮州文化”的卫道士,不停在网上呱呱吵不够的。卫道士们的呐喊只能让人了解潮州文化曾经对潮汕大地的影响,而无法让这种影响得以延续。“潮州文化”的历史地位,“潮州文化”的弘扬、传承及发展,最终还得依赖靠“潮州文化名城”做文章的潮州政府,靠那些受一千多年历史文化熏陶的现代潮州官员。卫道士们的呐喊只能让人看到“潮州文化”四个字的苍白,看到“潮州文化”的没落,看到这种传统文化前路的渺茫。可是,现在有多少拿政府俸禄的潮州官员会像卫道士们那样在乎“潮州文化”被潮汕化,会为拯救、传承、弘扬祖先留给我们的文化瑰宝做点贡献?在潮州,跟政府官员们谈弘扬潮州文化,他们不笑你傻才怪!这点我深有体会。
 
     潮州人老嚷着潮州大锣鼓不能叫“潮汕大锣鼓”,不久前深圳布吉民间音乐协会一帮潮汕老艺人自费上京,让我们的大锣鼓再度获得全国金奖,在京城里高高响起……喜欢将祖先留给我们的传统文化当本钱的潮州,又为这种传统的大锣鼓做过些什么惊人之举?还有什么资格不让别人将这种传统大锣鼓叫做“潮汕大锣鼓”呢?潮州芥兰虽好吃,但已成为历史。在经济利益面前,盛产芥兰的人家前、官寮、蔡陇等乡里,种芥兰的田地早已被财主们开发完了。历史不停朝前发展,中国有句老话叫“十年树人,百年树木”,在从幼儿园算起,十年还未初中毕业的今天,潮州政府如果像潮州芥兰那般,不对这种传统文化加以重视、保护、弘扬及发展,孰能保证这种熏陶整个潮汕地区的传统文化一成不变,几时也被“潮汕文化”所代替了?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在“潮人联盟”论坛看到一则中学大学教授吴承学先生,到潮州讲“潮州文化感受”的报道,吴教授兄弟俩品学兼优,很小的时候便是我心目中的偶像。我不知道吴承学教授讲的是什么内容,但我希望吴教授不要老停留在缅怀潮州文化过去辉煌的历史,应多着眼潮州文化的弘扬与传承,唤起潮州年轻一代及政府官员共同拯救、关心、保护这种传统文化的责任感。在潮州的中小学生无法用潮州话朗诵课文,潮州芥兰被北京化,潮州菜、潮州美食慢慢变味,潮剧、潮州大锣鼓逐渐被人们遗弃,甲第巷、龙湖古寨一天天破落,重修的广济桥成为另一个旅游创收点,麻将、六合彩之风盘距多数潮州人心中,不少官员想的是如何多点敛财的时候,这种拯救、弘扬、传承传统历史文化的呼喊,应引起各界的重视。
 
      最近,海天出版社出版了我编著的《新编潮州俗语故事》,在这本书里,我详细记录了一百多句潮州俗语,并为之编写故事;同时将一些潮州功夫茶典故及诸如潮州“营老爷”这样的风俗编录在里面。我不是想为自己做广告,而是想告诉那些整天呱呱吵的“潮州文化”卫道士们,不管“潮州文化”也好,“潮汕文化”也好,我们为何不换另一种思维,将“整天呱呱吵”的精力用到实处去,实实在在为弘扬、传承祖先留给我们的这种传统文化做点具体的事情呢?
 
     这是一个信息快速传播的年代,也是一个令传统文化走向没落的年代。在全国山河一片热的今日,现代人谈论的是证券、房地产,一个整天纠缠“潮州文化”不能叫“潮汕文化”的人,一定会被视为不务正业,脑子有问题的人。传统文化的弘扬与发展,需要借助政府的倡导和支持。否则,民间的一切呐喊,只能是一句空话。所以,我们不要再做无谓的纷争,我们要将这种文化之争转换成一种动力,齐心协力唤醒政府官员的传统文化意识,促使他们“百忙”之中抽空关心一下祖先留给我们的传统文化瑰宝,使我们的传统文化真正得到弘扬和传承。
 
 

作者: 
韩山书生
来源: 
潮人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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