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潮汕人败也潮汕人——一个外地记者见证汕头的兴衰历程

    弹指一挥间,到汕头已五年了!五年的亲身经历,我目睹了汕头经济特区由兴盛走向衰落,由衰落刺激潮汕人“知耻而后勇”重新振兴汕头的过程,也看到潮汕人民刻苦耐劳、勇于拼搏以及对事物执著追求的精神。
     汕头人,更确切地说叫潮汕人,他们聪明、勤劳、敢闯、敢干,他们创造了辉煌的历史、独特的潮汕文化,然而,近年来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也走过不少弯路,也有过不少血的教训。潮汕人就像一个调皮的小孩,既聪明又捣蛋。
     要解读汕头经济特区的兴衰,得先了解潮汕文化、潮汕人! 
 
    独特的潮汕文化、潮汕人 
     粤东潮汕地区原为汕头所管辖,改革开放的把汕头地区分为汕头、潮州、揭阳、汕尾四个地级市,以汕头为中心城市。潮汕人口有三个一千万,一千万人在本地、一千万人分布在全国各地、一千万人在海外。潮汕属典型的人多地少地区。以汕头市为例,全市总面积2000多平方公里,人口480万人,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2323人,人均耕地面积仅有0.15亩。
     潮汕人是恶朝到唐朝时期由中原搬迁来到粤东南海之滨的。千余年来他们相对独立地生活在这块土地上,以自己的勇气、智慧和血汗创造了独特的潮汕文化。潮汕方言比普通话多几个声调,为全国最难学的方言。我在这生活了五年还不能完全听懂,说就更谈不上了!潮剧、潮绣等是本地特有的文化产物,至今在海外华人中还享有很高的声誉。潮州的开元寺以及为纪念韩愈而修建的韩文公祠等,今天依然香火缭绕,成为潮汕历史文化一大胜景。湘子桥是中国古代四大名桥之一,其启闭式的浮桥,在中国造桥历史上具有开创意义。潮汕的文化现象和成就,还催生了一门专门研究潮汕文化的学问——“潮学”。
     在“民以食为天”的文化背景下,潮汕人独创了以清淡、鲜美、原汁原味见长并风靡海内外的潮菜。另外,潮汕的“工夫茶”,继承和发扬了中国的茶文化,三五人坐在一起品茶聊天,体现出潮汕人邻里和睦、注重人情、雅俗共赏的风俗。
     潮汕之中汕头市还拥有“百载商埠”之称,1861年汕头港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成为中国最早的对外口岸。恩格斯曾经提到远东中国唯一具有商业意义的城市就是汕头。可见潮汕人具有经商的传统。
     潮汕人被称为“中国的犹太人”,他们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海内外名地区各个行业中都有潮汕人,他们中不少在业界拥有非凡的成就。东南亚的富商巨贾多有潮汕人,不少当地的华侨领袖也是潮汕人。香港首富李嘉诚是潮汕人,去年评出的中国首富、国美集团公司的董事长黄光裕也是潮汕人。科技文化界一些知名人士如侯祥麟、饶宗颐等等也都是潮汕人。 尽管潮汕有那么多的历史文化积淀,但最难能可贵的还是潮汕人的精神。他们的祖先从中原被排挤南迁后,逐渐造就了一种团结、刻苦耐劳、勇于拼搏的精神,再加上潮汕平原土地面积有限,人多地少,更促使了潮汕人要为生活而战,要用智慧求生存。
     前几年我刚到汕头来工作时看到我住的楼下有一户从潮阳农村搬来的人家,他们一家四口租了一间十多平方米的地下停车房居住,男的每天推着一辆三轮车出去卖水果,女的在家带两个小孩。我问他日子过得怎么样?他说:比在乡下好些,乡下只有一分多地,种了还不够填肚子!去年初他们的一家搬走了。
     有一天傍晚,我吃完饭在街上散步,突然听到有人用不是很标准的潮汕普通话热情地叫我:大哥进来喝杯茶嘛,我们以前还是邻居呢!转脸孔看,原来那老兄在一间水果店里叫我。他告诉我,去年他开了这家水果店,现在不用再推三轮车到处叫卖了。我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等钱积攒够了,想到广州去开店,广州是大地方人气旺好赚钱。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这就是典型的潮汕人!他们不怕吃苦,人人想当老板,人人在为生存而奋斗! 
 
    聪明的潮汕人也会被聪明误 
     汕头是粤东潮汕地区的中心城市。这里因海外华侨多,利用华资华侨力发展经济,成为1982年中央选定在汕头建立经济特区的初衷。20多年来汕头特区也曾经辉煌过,吸引了大批的侨资、港资、台资以及世界各国的外资来发展经济。然而,特区的优惠政策既带动了汕头及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也坑害了汕头的一批“聪明者”、一批干部,败坏了社会风气,让一些有识之士、有创业抱负的人远离汕头。当我写下这段话时,也许会有人,有些潮汕人说我“反动”,不屑苟同,但这是我作为一位记者,一位在汕头生活、采访、调研了几年的记者得出的结论。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多次到汕头来采访。感觉到汕头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街上人流涌涌,路上高级摩托车一辆接一辆从身边飞驰而过,酒店门口一辆辆我当时还叫不出名的豪华轿车停了一排排,市区周围到处是在建的高楼大厦;入夜一间间酒店、宾馆灯火辉煌,一批接一批的食客交杯畅饮,他们谈的都是今天赚了多少万,明天还有哪些生意好做。当晚我刚走出校门,对特区的理解还不深刻,只觉得汕头特区真阔气,大都市广州都无法与之相比!
     2000年初,我再次来到汕头,而且是到汕头来居住、工作时,我看到、感觉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汕头这个中心城市变得比10年前漂亮我许多,道路宽敞了、高楼大厦多了、宾馆多了、高速公路通了、海湾大桥建起来了。然而,整个城市却显得冷冷清清的,街上的行人少了,往日的喧嚣没了,一座座高大的写字楼空空荡荡。一夜间,汕头仿佛变成一座“死城”。社会上谈论的是这个老板跑了,那个老板的公司被查封,谁谁谁又被“双规”了,中央调查骗税案的“807”工作组来了,中央打击走私集团的“815”工作组也来了,中纪委、省纪委的工作组很快也要来了!我感觉到汕头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
     我是摄影记者出身,这时的我感觉到仅仅用相机已不能完全记录报道汕头的变迁,反映汕头的变迁,反映汕头的真实,得拿起笔来搞调研,写出汕头的病症,为各级领导提供决策参考。我和总社、分社记者一起合作采写一批内参稿、公开稿,有《汕头迎宾馆火灾案真相》、《汕头重建信用重塑形象》、《汕头为代价而战》、《揭开汕头骗税大案的盖子》、《汕头成为缺失信用的家园》、《汕头步入新的起跑线》等等。
     在调研中,我们看到了汕头的“病根”:发展经济的指导思想不正确。中央批准建立汕头经济特区,提供一些优惠政策,是为了带动潮汕地区吸引侨资、外资兴办实业发展经济。然而,“聪明”的潮汕人完全曲解了中央的精神。他们充分“挖掘”老祖先遗留下来的经商传统,利用特区的优惠政策“挣快钱”,倒卖进出口批文,搞变相走私,骗取出口退税,制假贩假等等,以至于整个社会人心浮躁,人人希望吹糠见米、一夜暴富。
     2000年我到汕头来工作时还常听一些人回顾往日汕头的“辉煌”:倒一张批文就可赚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有些人一张批文多次报关、多次重复使用赚的钱更多!钱来得太容易了!一些赚到钱的人,没有把钱用在投资创办实业上,而是大吃大喝,形成畸形消费观。社会管理陷入混乱状态,其结果也造成部分掌握实权的机关干部心态难于平衡。你来找我办事,我给你批一下、给你盖个章,你就能赚到大把的钞票,而我每个月却只能拿干巴巴的几百元工资。下次你来,不请我吃饭,不给“好处”,别想让我给你方便。一股吃、拿、卡、要的歪风邪气在干部队伍中慢慢形成。直到现在,已整顿几年的干部歪风还难以完全根除。
     汕头集味村食品集团公司 总经理翁原认为:生意谁不想赚钱!加上潮汕这地方,部分人文化程度不高,胆子大,不考虑后果,只要有钱赚,他们什么事都敢干。不像我们这些搞实业的要一点一滴地积累。他给我打了一个比喻,办实业就像是农民种田,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获;搞投机、倒批文就好比是偷着捕鱼,他不管是谁家的、谁养的鱼,合不合法,只要有漏洞,他就去捕一网。"    时光进入新世纪,特区优惠政策没了,国家加强打击走私,中央有关部门加大了对骗税人员的围剿,汕头的经济一落千丈。2001上汕头经济出现负增长,排在广东末位。有位领导产:汕头哪还叫特区,早就沦落为一般城市了,比一般城市还不如!
     事实上在汕头赚到“快钱”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不得不承受着经济滑坡带来的恶果。如今的汕头和其它特区比,实业不强、税收少、市民收入偏低,政府靠借钱发工资。汕头走过的弯路,不仅给“聪明”的潮汕人上了一课,也给还想靠“投机”发展经济的地方上了一课。
     走在清冷的汕头街头,我为潮汕人感到遗憾! 
 
    潮汕人知耻而后勇 
     汕头是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有优美的建筑、良好的港湾,有高速公路、铁路、机场,有良好的投资环境,“跌倒”后的汕头又会重新站起来!
     2000年后汕头的领导班子得以重新调整。新的领导班子带领汕头人民重典治乱,调整发展思路,提出:工业强市,一心一意谋发展。
     经过几年的整治,现在的潮汕人谈论的是到哪里买地、到哪里办厂、办实业。去年底,我再次到骗取出口退税最严重的谷饶镇、造假“红灯区”和平镇采访时,发现这两个镇变化很大。谷饶镇的书记告诉我,现在最头痛的是工业用地不够,通过整治后,当地人办工业的积极性很高。谷饶镇现有大小针织内衣企业2000多家,内衣生产已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如今谷饶内衣一年的产量,可为全世界的女性每人提供两件。2003年谷饶被国家轻工部评为“中国内衣生产名镇”。和平镇“打假”打出了全球音像制品生产基地。目前,全世界70%的录音带、录像带是和平生产的。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批准的光盘生产线有一半在和平镇(213条生产线)。在和平我采访了曾经因为制假而被判刑的凯忠纺织有限公司负责人庄俊忠,他说:我当时一边制假一边提心吊胆,整天担惊受怕,最后还是被抓住判了两年刑,不但把设备的一百多万赔进去了,还欠外边原料费、工人工资二百多万。最让我痛心的是,我的小儿子最先认识到字是家里门上被查封时,贴的“封”字。我从监狱出来后发誓再也不走歪道了,挺直腰杆做人,心里舒坦多了!
     我相信聪明、勤劳的潮汕人,经过磨难后会创造出新的更加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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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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