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诗词文献的重要发现——翁万达《思德堂诗集》影印本序

    明兵部尚书翁万达著述丰赡,各体充备,除现能见到的《东涯集》、《稽愆集》、《稽愆诗》外,尚有见诸目录家著录的《总督奏议》、《三镇兵守议》、《平交纪略》和《思德堂集》等。据饶锷先生在《潮州艺文志》中所说,二议“明时有单行本”。考《东涯集》共有17卷,奏稿即达10卷,二议书稿应多已编入。唯《平交纪略》与《思德堂集》二书无从寓目。从饶锷的艺文按语中,我们可以得知,《思德堂集》二卷乃“古今体诗”。未获其卷帙,尤足为憾。 
 
    饶锷诗说是有依据的,他指出:“此书不见录于目录家,旧府县志亦不载;陈田《明诗纪事》始著之”,并录有三首。查阅1990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千顷堂书目》,已载有《思德堂集》二卷,而饶氏未见,或为版本不同故。《千顷堂书目》自清初黄虞稷撰后问世,二百多年间一直仅以抄本流传,1913年始有刻本,中经后人多次增补,1920年复有增订本。据饶氏所云,陈田是贵阳人,宣统初年御史,可见直至清末尚有《思德堂集》存世。及后,饶宗颐先生在《潮州志·艺文志》按云:陈氏书“上海涵芬楼初有储庋,沪战时焚云。”迨1992年朱仲玉、吴奎信校点整理《翁万达集》,期以全帙,但仍未获《思德堂集》,故在《前言》中不无遗憾地说:“翁万达的诗作今可见者”,“祗有《稽愆诗》一卷”。 
 
    所谓《稽愆诗》,那是民国年间,翁辉东先生所辑翁万达诗作。翁辉东将之与唐翁承赞的《昼锦堂诗集》合编为《唐明二翁诗集》。上世纪70年代末,我曾于揭邑博物馆阅过此集,翁辉东的《自序》尚抄摘在案,中云:“丙寅有《昼锦堂诗集》之辑”,“归,录公(按:指翁万达)所著诗,合之家乘所藏者,裒而辑之,得《稽愆诗》。”翁辉东还在翁万达的自序中加注说:“《稽愆集》原刻刺札十之八,诗则十之二,现仅刻其诗。”可见,《稽愆诗》是翁辉东想当然而题之,认为这些诗作是《稽愆集》中“十之二”。正像饶锷所指出的,这恐失之“武断”。因为翁万达的姻亲户部右侍郎邹守愚早已在《翁公行状》中说:翁万达“新著有《稽愆集》若干卷,诗文若干卷……”,显见将《稽愆集》与诗文二者并列。诗文是未定名的,并不包含于《稽愆集》中。据此,已可断定,翁辉东所辑诗作,远非全璧,唯搜觅无门。 
 
    令人欣慰的是,年前蔡仰颜先生的门人陈琳藩给我送来了一册刚复印的《思德堂诗集》。披阅之下,见有多处按语,款题“思佐识”,可知为翁万达次子翁思佐所编,实在难得。询所由来,道是其文友周修东于省图书馆洎得完本。几代学人,求之未获,一朝出现,这惊喜之情,实难名状了。 
 
 题为《思德堂诗集》,虽非万达所定,却殊感恰当。翁氏祠堂,举登的称外祠,蓬洲的称内祠(即大司马家庙),都名为思德堂。思德一名原自翁万达之父翁玉的堂名。翁玉有《思德堂记》,落笔即说:“堂以思德名,思我考及妣也”。此记在1995年编的《翁氏举登族谱》落款为“东涯公代梅斋作”,未识修谱者何据。翁玉(梅斋)颇谙儒学,且能“授里中子弟”,怎会写不了这区区300余字?《思德堂诗集》从浩如烟海的省馆馆藏中被发现,这不能不说是潮汕乃至于岭南学界和诗词界的一件大喜事,确有相当的积极意义。周君功莫大焉。粗略检点一下,此集不但在数量上比《稽愆诗》多了一倍以上,达187首,《稽愆诗》中的诗作在《思德堂诗集》中基本都能找到。而且,在其保留原作的准确性上也是《稽愆诗》所不能比拟的。 
 
    比如,《稽愆诗》开篇第一首《新居》,在《思德堂诗集》中竟然找不到。前读此诗,因首句“卜居东城隅”,恰与翁氏入居蓬洲城位置正合,故也未予置疑。在琳藩的提醒下,我翻阅了雍正版的《澄海县志》,原来却是王天性的作品,题为《新居城治》。可见是翁辉东当年错植了。 
 
    又如,浦一带的学人常津津乐道的二首《蓬洲晚登一览楼自酌次壁间韵》,作为同里后学,我对该诗也颇感兴趣。但蓬洲城内有什么孤岑,筑过什么一览楼呢?壁间又是何人?询诸父老,尽都茫然。而且,其第二首有“高柏丛篁非故岑,凭栏极目思难禁”、“鸿雁不来乡信断”、“倘欲飞归秋又深”等句,更曾为之纳闷:诗人身在故里的高楼上,怎么会感慨于“非故岑”、“乡信断”,以至于“思难禁”、“欲飞归”?现在,翻开《思德堂诗集》一查,疑团顿化。原来,此诗题为《蓬州晚登一览楼,呼酒自酌,次壁间韵》,诗题下尚有注云:“蓬州,四川顺庆府属,汉名宕渠,后周名蓬州”。十分明白,此蓬州,并非浦的蓬洲。除“州”字错为“洲”外,“乡信”应作“乡望”,“秋又深”应作“秋未深”。 
 
    另外,两相对照,不难看到《稽愆诗》尚有不少字、词以至句子迥异于《思德堂诗集》,掂量之下,显见后者为佳。例如五言古风《永淳同长溪夜宿》(按:《思德堂诗集》作“夜泊”)开头四句《稽愆诗》作“联舟投岸火,彀牖却江风。烧烛对长夜,添衣促侍童。”《思德堂诗集》作“联舟投岸火,掩牖却江风。烛热消长夜,衣添促侍童。”前者句式相同,显得较板;后者句式有所变化,显得很有韵致。“掩”比“彀”,“消”比“对”也都较为恰切。《稽愆诗》还有不少费解以至无解的句子。如五言古风《七月》有“岑寂缘支土,常羊足旅情”句,读之不知所云。在《思德堂诗集》中就有解了。这两句原来是“岑寂怀吾土,徜徉足旅情”。 
 
    近见周君已为是集撰写了考论一篇,并商同陈君筹划影印,以广其传。复获悉二君所议深致翁氏族人翁楚丰等的支持,并得企业家赞助,果已付梓,乃有邀我作序之约。窃以为《思德堂诗集》的出现,实为我潮以至于岭南诗词文献的一重要发现,诚足珍惜,影而梓之,大好事也,故勉力为之。是为序。

作者: 
黄赞发
来源: 
汕头日报(2006.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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