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文化研究学者”之太极思维

    一、太极:“和”
     《周易》的核心思想就是“和”。
     “和”是中和:这个哲学、美学范畴,原来滋生于中国古代农耕文化土壤,是先民们企求与天地融合以实现生存、幸福目标的文化意识,有了“和”,相互矛盾对立的事象便能在相反、相成、相济的关系中转化为和谐整体。是以《周•乾》有“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万国咸宁”的记载。《易》用阴阳对立统一之中和的独特形式,建构起天人合一的太极哲学体系。“保合太和”意指阴阳会合,保全大和元气,普利万物;此为天之正道。首先是天能“保合大和”,接着便是天地相和,天人相和。由此可知。“和”具有多重的结构,它意味着宇宙万事万物的有机统一与和谐,并因此产生实现天人合一之后的生活之美。
     《国语•郑语》记载了史伯的话说:“和实生物,同则不继”。意谓遵从“和”才能使万物繁荣昌盛;实行“同”则导致万物衰败灭绝,因为“同”是简单的同一,没有差别,没有矛盾。地域文化研究的价值在于能为人类的文明形态提供长久的发展动力和有效的协调机制。作为21世纪的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其神圣历史责任便是在纷繁复杂而多变的文化事象中,使由不同的、甚至相互矛盾的因素转化成既对立又统一的、有价值的新事物———“和”。“和”便是地域文化研究学者的太极追求,昭示文化研究理应基于人类精神文化的关怀之上。   
     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应具有健全的现代文化意识,善于把理性、平等、开放、多元、宽容等现代文化意识和文化理想寄托于严肃的学术研究之中。   
     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要关注社会,服务现生世。这不单是责任,更是内心自我完善的需求。因此,地域文化研究务必与不断进步,发展、变化的现实社会相调适,在继承的基础上不断创新,与世界潮流接轨;这就是《易•乾•文言》“与时偕行”理念的践履。   
     综上所述,地域文化研究学者祈能服务现生世,以实现“和”的最高境界,就得具备两个基本条件:“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此所谓“太极生两仪”:“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二、两仪: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易•乾•象》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意谓天的运行刚强劲健;君子因此不停地自我愤发图强。“自强不息”指君子效法《乾》卦的“健行”之象,立身、处事始终奋发不止。   
     《易•坤•象》云:“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意谓大地的气势厚实和顺;君子因此增厚美德、容载万物。“厚德载物”指君子效法“大地”厚实和顺之象,增厚其德以载万物。是以《象》释云:“坤厚载物,德合无疆”。   
     孔子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认定人是宇宙的中心。依据“天人合一”的法则,人的行为不仅要符合天道,而且应以实现天道为己任。符合天道,便需“知”;实现天道,更得“行”。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唯有做到“知”、“行”互动,才能体现宇宙之大化流行,达到“自强不息”之至善境界。 
     《易•乾•文言》云:“君子以成德为行。”认为君子要把成就道德作为行动的目的。说明君子在“成德”之前,首先得立“意”,即明确指导思想;接着便是立“德”。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只有做到以“意”导“德”,以“德”证“意”,既具正确的指导思想,兼具高尚的学术品格,才能体现“厚德载物”之生命关怀。   
     综上所述,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要“自强不息”,必需“知”、“行”合一;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要“厚德载物”,必需“意”、“德”参悟。此所谓“两仪生四象”:“知”、“行”、“意”、“德”。   
     三、四象:知,行,意,德
     知,是知识,也包含着认识的方法。   
     《易•系辞》有“知以藏往”说。这里的“知”就是知识。所谓“知识”,实质就是过往“知识”的记忆和积累。《大学》也有“先致其知”说,意谓人首先要获得知识。于此可见,知识的积累靠“为学”,以增长有用的知识,这是学术研究的基础。   
     《易•大畜•象》云:“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前言往行,指前代圣贤的言行;“识”便是方法:“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德”(《周易程氏传》)。《大学》也提出“致知在格物”的要求,意谓通过穷究事物的原理以获得知识。王夫之《四书训义》则云:“致知之途有二:曰学曰思。”说的都是方法问题。   
     行,是行动、践履,也即研究、推广的才能。《论语•先进》引孔子的话说:“闻斯行之。”意谓听到了就行动。《易•蛊•象》要求“君子以振民育德”。《大学》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亲,作“新”,动词),在止于至善。”意谓《大学》的主旨,在于使自身的美德得以彰明,并鼓励不断教化他人,使之革除旧习,达到善的最高境界。于此想套用《大学》的话,阐明“行”是对“知”的进一步拓展:对自己则强调“力行”;对他人则强调“亲民”,时时用行动去影响他人。   
     《尚书•说命》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陆九渊集•与傅圣谟》云:“己知者,则力行以终之。”苟不论知、行之难易,知后必行,以行验知,知行合一,便能充分显示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自强不息”之道德践履、毅力与气魄。   
     意,是意图,这里作“指导思想”讲。   
     《易•系辞》有“立象以尽意”说。这里的“意”,指人(主体)对现象(客体)本质的理解从而形成的主观意识。这主观意识便是“指导思想”。《易•乾•文言》云:“君子以成德为行”;《文心雕龙•序志》云:“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行”,即行动的目的;“用心”,讲作文的动机。说的都是属指导思想。章学诚极力推崇“作史贵知其意”(《章氏遗书•言公•上》)。意即史意,这是从作史者的指导思想来立言的,旨在提倡作史者应有独创的见解,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今之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其研究与创作正宜立“意”,“意”立则“经世”之心与“致用”之道皆明矣。   
     德,即心术,本文重点指学术品德。   
     《易•系辞》指出:“一阴一阳之谓道”。接着又指出:道有“天道”、“地道”、“人道”。然则,“道”与“德”的关系又如何呢?《老子•五十一章》云:“道生之,德畜之”;“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意谓“道”使万物生长,“德”使万物繁殖;万物没有不尊崇“道”而珍贵“德”的。《管子•心术》则云:“德者,道之舍。”阐明“德”是“道”所表现的基本精神;换句话说,“道”在具体事物上的表现就是“德”。“道”是准则,是指导思想;“德”是“道”的物化成果。因此《易•乾•文言》力倡君子应“进德修业”。   
     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只有端正指导思想,兼备高尚学术品德,“尊道”、“贵德”,才能体现“厚德载物”之生命关怀。   
     综上所述,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要“知”、“行”合一,必需“为学”、“循法”、“亲民”、“力行”;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要“意”、“德”参悟,必需“经世”、“致用”、“尊道”、“贵德”。此之谓“四象生八卦”:“为学”,“循法”,“亲民”,“力行”;“经世”,“致用”,“尊道”,“贵德”。   
     四、八卦成列,象在其中   
     《易•系辞》云:“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意谓八卦创成而分列其位,万物的象征就都包括在其中了。“八卦”是《周易》用以象征万物的基本卦形,依此类推,这里成列之“为学”、“循法”、“亲民”、“力行”、“经世”、“致用”、“尊道”、“贵德”八位,则是地域文化研究学者所必需具备的才德架构。兹条举略释如次。   
     (一)“为学”与“循法”。   
     《易•乾•文言》云:“君子学以聚之”。明示君子要靠学习来积累知识。   
     《易•兑•象》云:“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意谓兑卦的卦象是由本卦卦形重迭而成(即下兑上兑),两泽并连,象征“欣悦”,因此君子欣悦于良朋益友相互交流知识、研习学业。《易•乾•文言》云:君子“知至至之。”意谓知道进取的目标,便要努力实现它。是以《论语•学而》指出:“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些都是针对治学“方法”而言。   
     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属“做学问”的人,首先得通过学习积累有用的知识,这是治学之基础。接着是研究,然后出成果,并推广应用之。这个过程,最核心的问题便是“方法”。读书要讲究方法,研究更要讲究方法。国学大师陈垣曾告诫说:“不懂研究的方法,会读一辈子的书终不能入门。”当代学者李春泰则是提出了慧眼独具的见解:“文化就是方法的发现、发明、推广和应用的过程及其产物。”  
     有鉴于此,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读什么”的问题,不但涉及学识之基,且也兼及学问之阶。本文不作一般普叙,仅凭“一得”之见,提供“参考消息”。   
     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该读什么?曰:读“经”;曰:读学科著作。    
     1、读“经”。   
     东方望《书读完了》(载《读书》1984年第11期)记录了一则趣事:陈寅恪幼年时拜谒历史学家夏曾佑,夏老对他说:“你能读外国书,很好;我只能读中国书,都读完,没得读了。”陈寅恪当时很惊讶,认为那位学者老糊涂了。等到自己也老了时,他才觉得那话有点道理,中国古书不过是那几十种,是读得完的。显然,夏曾佑和陈寅恪都看出了古书间的关系,发现了其中的头绪、结构、系统,“只就书籍而言,总有些书是绝大部分书的基础,离了这些书,其它就无所依附。因为书籍和文化一样总是积累起来的。”这些基础之书有十部:《易》、《诗》、《书》、《春秋左传》、《礼记》、《论语》、《孟子》、《荀子》、《老子》、《庄子》。这十部“基础”之书,均属“元典”之作,是往后所有书籍之“源”。冯天瑜对“元典”概念作了精辟的界定:“具有深刻而广阔的原创性意蕴,又在某一文明民族的历史上长期发挥精神支柱作用的书籍方可称之‘元典’。”   
     上述经典,莫不具备两大特质:一是具有丰富的历史内涵;二是具有超越历史时空的恒久性内涵,令人常读常新,“与时偕行”,生命活力无穷。由此可知,地域文化研究学者的学术根基仍在“经典”,这是无庸忽视的事实。忽视这个事实,势必导致学术根基之弱化,并严重影响其作品之学术水平。对于这十部“元典”之作,能通读最好;但起码得精研《周易》、《论语》、《庄子》。《论语》助人立德;《庄子》助人立言。《论语》令“得意”不致“忘形”,努力有加;《庄子》令“失意”不致“颓废”,乐天知命。《论语》导人慎独稳健;《庄子》导人思维敏捷。《论语》义理古今适用;《庄子》思潮中西贯通。两书并重,阴阳既济,则百“病”无由从生;两书合用,互补短长,则德才兼备之俊有根而出。洵为读书、做人方面的“两条腿走路”,废其一必出其偏者也。   
     《周易》的“天人合一”宇宙整体观、系统思维方式及以世界协和为本位之人文主义精神,组建起《周易》太极哲学体系,以之指导人生,指导撰述,我们便会获得“非常明确的肯定或否定的思维方式”和“将各种事物联系在一起的整体思维方式”互补的科学的思维方式。   
     如上所述,“和本位”的核心思想是“天人合一”。应该认识到,“天人合一”的理念不会与现代文明方式相矛盾,但也不会与之自然融合。这就需要以文化研究为中介,经过长期的努力,最终达到天人大融合的目标。有鉴于此,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必须读“经”,中、青年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及爱好者更须读“经”。    
     2、读学科著作。   
     (1)哲学:其意义在于能使我们的作品具备明晰的思想体系。   
     (2)史学:对于了解历史、观察现实、展望本来、踵事增华、解喻人生,利莫大焉。历代“史法”(若“春秋笔法”等)更可提供写作借鉴。   
     (3)美学。
     (4)文化学。
     (5)经济学。
     (6)中医学。
     (7)民俗学。
     (8)民族学。   
     地域文化研究学者唯有掌握宏观的科学理论,并用以指导研究,作品才可避免人云亦云,在自觉的历史感和强烈的时代感结合的基础上,焕发出更多的激情、智慧和勇气,去影响、感染读者。   
     (二)“亲民”与“力行”。   
     《易•离•彖》有“化成天下”说。意谓推行教化,促成天下昌盛。   
     《易•震•彖》有“君子以恐惧省身”说。意谓君子战战兢兢,未敢懈怠,弥自修身,省察己过。《易•乾•文言》云:“终日乾乾,行事也。”意谓君子整天健强振作,勤勉地付诸实践。   
     地域文化研究学者不但要知行合一,而且要自强不息,化成天下。   
     (三)“经世”与“致用”。   
     《易•巽•彖》云:“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意谓阳刚尊者以中正美德被人顺从而其志得以施行。《易•乾•文言》云:“君子以成德为行。”意谓君子把成就道德作为行动的目的。讲的均为君子或学者首先必须具备“经世”之心,即所谓正确的动机。   
     《易•坎•彖》云:君子不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仍应“常德行,习教事”。《易•乾•文言》则强调“以美利利天下”,以达“云行雨施,天下平也”之崇高目的。换句话说,地域文化研究学者“经世”之心既已确立,紧接着便是“致用”;动机是出发点,致用是责任感之完成。   
     (四)“尊道”与“贵德”。   
     《易•艮•彖》云:“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意谓该动则动,该静则静,顺其自然,就能使你的准则、理念发扬光大。《易•艮•彖》则进一步发挥说:“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言君子必须随时自我抑制内心的邪欲,所想所做不要超越本位,坚持“中正”之道。若然,必获吉祥,“以厚终也”(将厚重的素质保持始终)。   
     以上所述,均属“尊道”。这里的“道”,包含本体意义之道,乃人之终极价值目标;也为规律之道;更是生存之道、处世之法。尊道可以提高生命的精神境界,因此同为地域文化研究学者所宜关注者。孔子云:“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易•乾•文言》)。孔子开导我们:要象有龙之品德而少为世知的君子一样,不被污浊的世俗改变节操,不迷恋于成就功名;逃避这个世俗不感到苦闷;不为世人称许也不苦闷;称心的事就去做,不称心的事就回避。若具备这种坚定不移的意志,就够得上是一位少为世知的君子了。   
     中国传统文化的人生价值观在于确立一个理想的人格,以求得安身立命之“道”,是以“贵德”。   
     《易•乾•文言》云:“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指出君子务须具备整天健强振作,追随时代步伐,不断发展创新之“德”。《易•系辞》云:“日新之谓盛德。”日日增新,力求完善,就叫“盛德”。此说更加突出了禀承原“意”,不断为德业(作品)注入新生活力的重大社会意义。《易•坤•象》云:“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易•坤•文言》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所论均离不开“贵德”的主题。   
     综上所述,自强(《乾》)、刚中(《乾》)、履道(《履》)、创新(《乾》、《系辞》)、积善(《系辞》)、谦逊(《谦》)、惠心(《益》)、诚信(《乾》、《中孚》)、恒固(《恒》),乃是《易》德之重要内涵。毫无疑义,地域文化研究学者首先应该做个“德人”,进而建立“德业”。《大学》云:“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书•大禹谟》云:“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其所表述,均属此理。法国大思想家狄德罗说过:“真理和美德是艺术的两个密友,你要当作家,当批评家吗?请首先做一个有德行的人。”可见中外学者均十分重视写作人之“德”。    
     “德人”须是自强不息,心术正直,兼容去妒,谦逊务实,顺应自然,诚信制欲。    “德业”须是与时偕行,独立创新。   
     五、总结   
     《周易》体现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易》道是中华民族知行观念之最高准则。地域文化研究学者若能识解宇宙以人为中心,知识以利世为准则之大旨,掌握虚实互映之两仪性哲学理说,在地域文化研究过程中力求阴阳和合(《乾》、《坤》),刚柔兼济(《离》、《坎》),动静折中(《震》、《艮》),顺乎自然(《巽》),必定能成就其守持正固之欣悦(《兑》)。大道苍茫,天人各有其位;归位合一,要在总体把握。曾读郑板桥《偶然作》诗:“文章自古通造化,息心下意毋躁忙。”吁!洵不刊之论。   邓球柏先生言:“《易经》———炎黄子孙的幸福论。”笔者为之拓展些子:《易经》———世界人类的幸福论;文化研究学者则是“幸福论”之光明使者,其神圣职责在于将幸福物种散播于我们的地球村。

作者: 
陈香白
来源: 
第五届潮学国际研讨会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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