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加强潮汕海外交通史的研究

    中国是一个大陆国家,又是一个海洋国家。中国大陆的东面和南面,都是广阔的海洋。中国拥有九百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又有长达一万多公里的海岸线,五千多个大小岛屿,以及广大的海域。中国人的祖先,分别在不同的地理环境中生活,他们有的人在田野上耕作,有的人在草原上放牧,有的则在海洋上谋生。土地和海洋,都是哺育中华民族成长的摇篮。中华文化绚丽多采,其重要原因之一,即在于它不仅根源于黄土地,而且发生于绿色草原和蔚蓝的海洋。中国文化是多元的混合的文化。
 
    中国沿海地区的居民,在遥远的古代,使己开始航海活动。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以自己的辛勤劳动、智慧和勇敢,在人类征服海洋的历史中,写下了光辉的篇章。从现有的可信的文献记载来看,至迟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国人已经对东方大海中的未知世界进行探索。在西汉时期,汉朝政府在经营西域,开辟陆上通往西方的道路--近代历史学家和地理学家称之为"丝绸之路。----的同时,也已开始了对南方大海航路的探亲。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海航路上已经是"舟舶继路,商使交属"。到了唐代,中国人的航海活动进人了繁荣时期,在中国南部沿海地区与波斯湾、阿拉伯半岛之间,已经出现了比较稳定的航线,广州发展成为国际性的海港城市。从唐代中期(八世纪中叶)起,由于政治动乱及其他原因,陆上丝绸之路逐渐衰落,与之相应,联结东、西方的海上航线则日益兴盛。有的学者称之为"海上丝绸之路",有的学者则称之为"陶瓷之路"。到了宋、元二代,与中国发生联系的海外国家、地区进一步增加,中国人和阿拉伯人并列成为当时世界上最活跃最强大的航海力量。在此期间,泉州港崛起,成为中国最重要的海港城市,大旅行家马可波罗认为它和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同是世界上最繁荣的海港。中国人的航海成就,在明代前期达到顶峰。发生于十五世纪前半期的郑和下西洋,无论就规模之大,活动范围之广,或是持续时间之长来说,都是中国和世界航海史上极其罕见的壮举。
 
    中国古代航海的成就,得力于科学技术的进步,无论在造船工艺方面,或是在海洋气象、海洋天文研究等方面,中国都长期居于世界的领先地位。指南针在航海中的应用,是航海技术的一大革命,便是中国人所首创。中国古代航海的成就,又得力于农业、手工业的进步。农业、手工业生产的繁荣,激发了海外贸易的要求。而海外贸易的发展,反过来又对中国沿海以及部分内陆地区的农业、手工业生产起了有力的推动作用。上述"海上丝绸之路"'陶瓷之路"的称呼,使反映出农业、手工业生产与航海事业之间的密切关系。中国古代的海外贸易史和航海史,是不能和丝绸、陶瓷分开的。
 
    由于明朝政府和继之而起的清朝政府在对外关系中采取保守的"海禁"政策,再加上西方殖民主义的东来,因而在十六世纪以后,中国人的航海活动,逐渐趋于衰弱。但尽管受到种种的压制,民间的海外贸易,仍然没有停止。始于16世纪,终于19世纪初期的"大帆船贸易",将中国、菲律宾群岛、拉丁美洲联结起来,向拉丁美洲输出中国的丝绸,换回白银,运到中国。这一贸易活动,对当时的世界市场和中国的社会,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而 中国民间商人积极从事对菲津宾的海上贸易,则是这一贸易活动得以进行的主要支柱之一。这一时期东南沿海不断出现"海盗"集团,他们亦盗亦商,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这些"海盗"集团的成员比较复杂,其性质和作用难以一概而论。但"海盗"集团的活动,屡禁不绝,其主要原因,是由于正常的航海活动受到了压制。鸦片战争以后,中国沦为资本主义列强的半殖民地,中国的航海事业也为他们所垄断。这种情况延续了-个世纪,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事业取得胜利以后才发生了变化。从以上简单的回顾,可以看出,中国在历史上曾经是一个海上强国,中国的通过海的贸易活动曾经居于世界的前列,中国人对航海事业有过重要的贡献。在人民当家作主,实行改革开放的今天,中国人应该也完全有可能重振雄风,在航海和国际贸易事业方面取得超越前人的更加伟大的成就。
 
    在中国古代的航海和海外贸易活动中,南方的广东和福建两省占有特殊重要的地位。广东的广州和福建的泉州,是古代中国的两个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两省的其他沿海地区都与海外有不同程度的联系。受海外贸易的影响,在很长的时间内,外向型的经济在两省占有相当的比重。因而在社会生活、思想意识等方面,都形成了自己的一些特点。处于广东东部的潮汕地区,很早便有海外交通发生。从宋代起,这一地区相继出现了不少港口,有着相当活跃的海外贸易活动。但因处在广州、泉州两大港口之间,海外贸易活动受到很大限制,只能是地区性的。到了明代中期以后,潮汕地区的海外贸易,反而呈现高涨的趋势。有些现象是很足以引人注目的。例如,南澳岛的兴起。明朝政府实行"海禁",正常的海外贸易受压制,导致海上走私贸易的盛行。位于闽、广交界处又有优良港湾的南澳岛,便成为中外海商云集交易之地。"三、四东南风汛,番船多由粤趋闽,而人于海,南澳云盖寺走马澳乃番船始发之处,惯徒交接之所也。"(胡宗宪:《福洋要害论》,《明经世文编》卷267)。南澳岛是自发形成的贸易港,和以往那些重要港口由政府指定并进行管理的方式完全不同。又如,众多"海盗"集团的活动。明、清之际,东南沿海出现了许多"海盗"集团。其中有相当多著名的"海盗"集团首领,都出自潮汕地区,他们中有许栋、许朝光、张琏、林国显、林道乾、林风、诺良宝等。他们活动在潮汕地区海面及其周围海域,以从事海上走私贸易为主,有时也进行抢掠活动。林道乾的活动远及柬埔寨和暹罗,林风到过菲律宾,与统治当地的西班牙殖民者进行斗争。"海盗"集团的活动,实际上是民间私人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再如,潮汕居民大批移居海外。潮汕是全国闻名的侨乡,潮汕居民向海外移居,至迟在明代后期已经出现,到了清代,规模越来越大。目前在海外的潮汕人士估计约一千万人,这是几百年历史发展形成的。南澳岛在历史上的兴起问题,"海盗"集团的活动问题,大批居民移居海外问题,还有其他许多问题,都说明潮汕地区的海外交通史具有丰富的内容,有待我们出发掘研究。而这方面研究成果,无疑将对今天潮汕地区的对外交往有所启迪,也将会有助于中国海外交通史的整体研究。
 
    潮汕地区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正在飞跃发展,包括海外交通史研究在内的潮汕学术文化事业也正在引起人们越来越浓厚的兴趣。让我们共同作出努力,把潮汕地区海外交通史的研究推向前进吧。

作者: 
陈高华
来源: 
《潮学研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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