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寇铁蹄下的悲惨岁月

    18万人的城市跑剩不足1万 
 
    林开基(82岁,当时住汕头市区) 
 
    1938年初,日本飞机就开始轰炸潮阳。随着广州沦陷后,更是日夜轰炸汕头、揭阳、丰顺一带,那时候几乎天天都有警报声,一听到警报,大家人心惶惶。汕头的驻军进入战备状态,在沿海布防构筑工事。政府也强令疏散人员和物资。我的父亲在小公园一带开办了几家商铺,做的是化妆品生意,我们家还有工场。6月21日,我们一家都被父亲安排回澄海老家暂避,同去避难的还有家里的一大帮伙计。我父亲一个人跑回汕头来,听他老人家说,当时汕头很乱,一个原来18万人的城只剩下不够1万人。日本鬼子进城也不顺利,遭到我们驻军和武装警察顽强抵抗。 
 
    此后,汕头进入了黑暗的日伪统治时期。日伪政权欺辱市民,用铁丝网封锁汕头通往各县的路口。留下澜桥通往潮安路口、中山公园通往澄海路口、码头通往潮阳普宁路口和崎碌伯得利教堂(今外马四小)前往海路口。严密清查出入人员和货物,傍晚6点钟就禁止通行。行人过往必须向岗警脱帽鞠躬,稍不如意就毒打甚至打死。更可恶的是那些汉奸,借着日本鬼子的势头凌辱同胞。我们家向来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但是汉奸向日本人通报,说我二哥和一个伙计通共抗日,把他抓到监牢里很长时间,后来几经周折才营救出来。在日本的铁蹄下,真是民不聊生,我们原来做的化妆品生意也无法维持下去,我父亲最后只好考虑改行。 
 
    当亡国奴的日子生不如死 
 
    周镇昌(77岁,澄海剧作家、中国戏剧文学学会理事、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当时住澄海) 
 
    亲睹亲家被枪杀惨状 
 
    1939年7月中旬,日寇进行澄城大屠杀的前两天,我刚好到凤岗里姐姐家做客。我三哥来找我,说全家老少都跟着人家逃到南北湾和外五乡去,要带我去昆美乡姨母家避难。姐姐的家翁王亲家对我三哥说:“你放心,镇昌由我带就可以。”第二日,王亲家感到身体有点不适没有走。当晚有邻居前来报信,说日寇已进城了,非走不可。等到天刚亮,一行人准备绕道芮厝田再到昆美,不料发现田栅门紧闭,但这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枪声。和我们一行的两个壮汉说:“一定是‘老胡’(指日寇)追来,等我扶你们爬过去。”这两个壮汉先爬上墙头,再由王亲家在下面托着,先把我吊过去。正当这两名壮汉把王亲家吊起来准备爬过墙头时,日寇已经追到,并开枪射击。王亲家惨叫一声倒下去。我在隔壁墙惊得大哭。那两壮汉连忙捂住我的嘴,并小声斥责我说:“阿弟你想找死啊?”他们两个人拖着我拔腿急跑。在后面还传来了日寇的吆喝声和枪托撞击栅门声。三天后,我带姐夫等人来认尸收埋,由于连日来夏雨滂沱,王亲家的尸体倒在栅门前湿漉漉的稻田里,早已发烂,其状惨不忍睹。 
 
    光天化日奸杀妇女 
 
    1943年夏的一天,我在中午时分上街,突然遇到几个日军,其中一个抓住我的胳膊,口里叽哩哇啦嚷着。我会意到是抓挑夫,只好跟着他们走,和另一个青年把路旁半麻袋黄豆扛到日寇驻埔美新乡的营地去。 
 
    当我们两个人在楼下庭院喝开水时,就听见楼上有两个妇女凄厉的号叫声和几个日寇兽性的狞笑声。这时有一个日军出来撵我们走。我们见他说话有点凶,连忙放下水壶走了出来,来到日寇营地门口一凉茶铺买水喝。过了一会儿,从日寇营地里走出来两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衣衫不整,脸和手腕都有道道血痕。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踉跄地慢慢走上莲阳河堤。听附近的路人议论,这两名妇女是当天在过莲阳渡时被日寇抓来轮奸的。突然听到几声枪响,原来这两名妇女竟被站在高楼天台顶上的日寇当成活靶,把她们枪杀,尸体滚到河堤下去。 
 
    邻居徐家人亡家破 
 
    当年,和我家同住澄城金城巷一个院子里的邻居徐老姆已届古稀之年,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两夫妇在泰国,孙女柿姐留在家中。二儿子孝叔在南门外开一间凉果店,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名叫阿卿。一家五口生活乐融融,可自从日寇铁蹄踏进潮汕后,便被弄得家破人亡。 
 
    当日寇进澄城大屠杀时,孝叔的凉果店被日寇破门进去搜掠。孝叔藏在货筐后面。日寇抢了一大堆东西后,又用刺刀到处乱捅。孝叔被刺中两刀,血流如注,但他强忍着痛楚不敢出声。这场劫难孝叔虽未当场毙命,但从此因伤病卧床不起,数月后含恨去世。由于经济来源断绝,一家老幼孤寡靠变卖首饰、衣物过活。一年后,无计可施的孝婶只好忍痛把亲生的4岁女儿阿卿卖到福建去,换些米和地瓜勉强度日。一家人常于深夜抱头痛哭,撕心裂肺之声催人泪下。不久孝婶改嫁异乡,徐老姆也活活饿死,柿姐孑然一身,被一户农民收留去当童养媳。 
 
    南澳沙滩尸横遍野海水染红 
 
    章细妹(74岁,当时住南澳) 
 
    日军早于汕头沦陷的前一年,即1938年的6月份便攻占了南澳岛。那时我只是童年,但目睹那一段血腥的历史,一辈子都忘不了!日军犯下的罪行磬竹难书! 
 
    日军攻占南澳以后,展开了大屠杀,即使怀抱的婴儿和身怀六甲的孕妇他们都不放过。为躲避屠杀,我随着母亲和哥哥姐姐到附近山上一隐蔽的山洞避难,当时山洞里还躲了很多同村和外村的人。直到日军结束屠杀,大家才敢走出山洞。在我们回家经过前江沙滩时,看到沙滩上尸横遍野,血把一小片海水都染红了,一些人肚子被剖开,肠子流出体外,甚至有一孕妇肚腹也被划开,肚中胎儿也掉出体外。在数十具尸体中,竟然还有不到周岁的婴儿。那恐怖的场景和冲鼻的血腥味使我和哥哥姐姐们当即呕吐不止。 
 
    即使在平时,日军也以虐待老百姓为乐。刚登陆南澳后不久,日军便耀武扬威进入后宅镇各个村逐户搜查,并用带刺刀的步枪将发现的所有青壮年男劳力驱赶至前江沙滩上集中,我哥哥也被他们赶过去了。哥哥后来告诉我,日本兵让他们站在沙滩上不许动弹,稍有不从者就被他们用枪托击打,哥哥他们就这样在烈日下站了将近三个小时。当时又正当酷暑,不少体质较弱者因不堪忍受而中暑昏阙。日军当时在南澳的据点大概在现县政府的所在地,一日,四五名日军士兵从楼上向经过此处的儿童抛撒小块的冰糖,并示意孩子们食用,不少不懂事的小孩子在尝到了甜甜的冰糖后,争先恐后地去抢夺地上的碎块。当楼下聚集的儿童越来越多时,这几名日军开始用一些拳头大的糖块向孩子们瞄准抛掷,致使好几名儿童被击打得头破血流。这几名日军士兵看到此惨状竟在楼上乐得哈哈大笑。 
 
    全家19口人仅活下来8人 
 
    陈伯(79岁,当时住汕头市区) 
 
    汕头沦陷那一年我才13岁,四月底“日本仔”未登陆时兵船就在妈屿岛外的海面上,夜间用探照灯照向汕头市区,强烈的光线一直照到桑浦山,到处都是明晃晃的。日本鬼子的裤头都挂有木制“安仔”(木偶),十分凶狠。当时桑浦山后的下尾洲因为抵抗,使日本鬼子受到重创,全村被抄、放火,烧了个净光。 
 
    当时我在市区福平路汕头市第一小学读书,被强令学习日语。读书经过市区同济桥(乌桥)和澜桥都能看到桥头站有日本鬼子,行人路过不点头的就会遭到“老虎背猪”(即背摔)。因家里在市区的生意无法做下去,我也因无法读书回到浦,后来还被抓到山上帮鬼子挖洞,家里的牛也被鬼子牵走了,生活陷入困境。我们全家19口人饿死的饿死卖的卖,只剩8个人。 
 
   鬼子进城见人就开枪 
 
    吴俊义(79岁,当时住汕头市区) 
 
    当年我13岁,住在“三达”即当年美国火油公司附近的“菜园”(今爱群巷一带),当时家里正在拜祖,亲眼看见日本的双翼飞机投弹轰炸,炸弹从头顶飞过,落在当年的“总部”,即今警备区一带,炸弹爆炸的声音很大,地板都抖动。我们一家逃到“浮陇”(浮西)乡下,三四天后回家,拜祭用的食品都生了虫。日本仔进城时见人就开枪,等稍为安定,市民经过日军设在公园头等处的哨站都要点头鞠躬,否则要受到打骂、“老虎背猪”(背摔)。

作者: 
林琳 陈史 郑梦婕 邵建生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05.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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