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人的土地情结及其形成原因

    中国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农业文明产生早,农业较为发达,而土地是农业的根本。土地问题一直是中国人最为关注的问题,中国人具有浓重的土地情结。潮汕是中国的潮汕。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潮汕人也具有浓重的土地情结。潮汕人的浓重土地情结对潮汕历史以及经济社会的发展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   
     本文试就潮汕人浓重土地情结的主要表现及其形成原因作粗浅的探讨。       
     一、潮汕人具有浓重的土地情结       
     (一)强烈的土地意识   
     大地生长草木五谷,养育了人类。大地包容万物,使人类得以安居乐业。对于潮汕地区的每个家庭和每个人来说,有无土地是能否生存下去的先决条件,拥有土地的多少则直接关系到人们的贫富和社会地位的高低。因为在古代,潮汕人的生活所需几乎全部来源于土地。没有土地或失去土地成了人生最大的悲哀,往往被说成是“身无立锥之地,死无葬身之地”。自古而今,无论那个潮汕人的家庭,在基本温饱问题解决以后,手里一旦有了多余的钱,首先想到的是购买土地。土地成了潮汕人首先要置办的家产和主要财产。潮汕人爱土、亲土、敬土,把土地看作自己生命和依靠的情结是强烈的,浓重的。土地是潮汕传统农民赖以生存的信心和信念。       
     (二)高度重视农业的观念       
     农业是古代中国的立国之本。在潮汕地区,农耕经济不仅开始早,而且持续时间长。传统的潮汕农民每天从事的劳动主要是农业生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历代潮汕官员高度重视发展农业生产。如御史中丞李宿放任潮州刺史不久,便在潮州葫芦山(今西湖山)上建起了“观稼亭”,其用心在于劝民“力农”。[1](P59)在这种背景下,潮汕人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兴修水利,大规模开垦土地,农业生产迅速发展,呈现出“稻田千万顷”、“处处尽桑麻”[2](P69) 的繁荣景象。       
     (三)浓重的乡土观念       
     那些远离家乡的潮人,无论侨居异国他乡,或是在外经营生意和打工,即使有人连一句潮汕话也不会讲,但是,对自己祖先曾经留有足迹的这片土地的眷念   之情,仍是那样的浓重。如果有机会回到这片土地上,他们都是热泪盈眶,离开时不少人还带上一包家乡的泥土回家,称之为“乡井土”。这种浓烈的乡土观念使得潮汕人具有“落叶归根”、“故土难离”、“入土为安”的思想。在潮汕,一个人无论离开家乡多少年,到了两鬓斑白之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回到曾经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上。若是死后也能葬入那片土地,才真正感到可以瞑目安息了,否则将成为人生最大的憾事,因此,许多人不惜辛劳和钱财,想方设法把去世父母的灵柩或遗骨运回老家安葬。    
     (四)强烈的地域观念       
     潮汕人的地域观念十分强烈。无论你走到那里,人们时刻不忘自己是什么地方的人。只要会说潮汕话,就是“家地人”(自己人)。即使是彼此互不相识,但都会立即以“老乡”相称,双方都像遇见老朋友一样的亲切。只要有了“老乡”这层关系,无论你需要得到什么样的帮助,对方都会慷慨解囊,热情帮助。即使远离家乡,客居他乡的海外游子,也在这种地缘、亲缘思想的支配下,不仅用“一人带一人去,一家带一家去”的方法,把家人、同乡带到世界各地,而且还在各国成立了许多宗亲会、同乡会或潮汕会馆等。这给身在异乡的潮汕人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五)对土地神的崇高信仰       
     潮汕人对地神的崇高信仰非常突出,民间祀奉的神明不下百种,唯以土地神最为普及。潮汕人设置并祭祀土地神十分盛行,遍及城乡各个角落。潮汕人设置土地神位或庙宇有永久性和临时性两种。永久性的为居民住宅、商店、工厂、车间、作坊等。“地主神位”往往设置在厅堂或厨房里地下的适当地方,每月农历初一、十五(也有的是初二、十六)两天定期举行拜祭,俗称“牙祭。”[3](P174-175)   街头巷尾与各乡村大多还有庙宇祀土地神的,称为“福德祠”。庙里大体都立有土地公和土地妈偶像,供人朝拜。   
     安葬死人建造坟墓时,也要在每座坟墓同向左侧置“土地之神”或“福神”,勒石竖牌,像配置一座小坟一样。这种土地神乃起始于古代的田社、社稷神,只在每年清明或冬至上坟扫墓时拜祭一次。   临时性的为营造新居、工场等建筑物以及修缮房屋动土时设置的,用五副纸锭,五支没点燃的香一并夹在一段竹竿之中,作为土地神位的标志,进行拜祭,工程完成之日,还要备牲礼谢土地神,俗称“射土”。[4](P174-175)   
     潮汕人有一种称为“报地头”的习俗。若是家中有人去世,必须到土地庙报丧。由村中长者持白灯笼,带领死者男性子孙穿孝服到地头神庙报死。到庙,长者上香后取出年庚帖,对着神像报告说:“生从地头来,死从地头去,时辰念给老爷知。”[5](P151)   
     海外潮人也十分崇拜土地神。泰国的潮人把“地主爷”原汤原汁地搬过去,并毫不掩饰地称为“本土公”,充分反映了潮侨留恋故乡本土,留恋家乡的情结。[6](P168)    
     (六)风水信仰       
     民间风土意识,是民俗文化所包含的各种习惯赖以生存的重要“内核”之一。民间有“水土”一说,亦即各种民俗习惯的形成与民族居住地区的自然环境有密切关系,也就是说,任何一种民俗文化事象都具有乡缘风土的特征。   
     潮汕人的风水信仰也很浓重。风水信仰的内容虽很多,但其主旨是地脉说,通俗地说就是土地的位置、地势的高低、地面和四周的景物等等。潮汕人无论建房还是造坟,都非常讲究风水,寻找风水宝地,最好是龙脉之地。有的人为了得到龙脉不惜出重金,做“生基”,以备死后安葬。         
     二、潮汕人土地情结浓重的原因    
     (一) 土地是潮汕文化的一个原点       
     各种文化事象无论怎样随着社会的发展演变,始终离不开改善主体与客体即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个原始的功利主义的根本主体。人类文化的发展历史向我们昭示,各种文化的不同,究其根源最先是由于自然环境的不同影响到生活方式,再由生活方式影响到文化。土与火一样也具有强烈的生殖力和再生力,“一子入地,万子归仓”,大地是生命的源泉、人类的母亲,土地是生命之母。在科学和文明不发达的旧时代,人们对土地始终有着某种神秘的感觉。在定居某个地方后,人们对土地的信仰发展为崇拜。   
     基于农民对土地的眷恋,基于人们的生命意识,几千年来,世世代代的农民依靠土地而生存和繁衍,辛勤耕耘,期待的是一种对于生命的回报。对于农业民族的每一个人来说,“土地是他的保姆、看护和送终的道姑”。   
     人类历史发展向我们昭示,人类诞生于土地,生存于土地。人类在土地上开垦种植,进行地农业生产,创造了农业文明,由此产生土地思想、土地崇拜,产生了与农业生产息息相关的农业文化,包括宗教、哲学、文学、艺术、音乐等等。   
     土地是农业民族文化的原点。   
     在中国,农耕经济一直是国家经济的主体。传统的中国基本上是一个古老的农业社会,具有一个封闭型的聚居体系,90%以上的人口居住在农村。[7](P141)中国人作为一个农业民族,采用的主要是农业劳动力与土地这种自然力相结合的生产方式——农民固守在土地上。土地是中国文化的原点。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个组成部分,土地也是潮汕文化的原点。       
     (二) 农业文明的哺育       
     潮汕地区的农业起步迟于黄河中下游地区和长江中下游地区。滨海的生活条件使居住在潮汕地区的原始先民过着渔猎捕捞的生活,然而,农业毕竟是社会发展的方向。在潮汕地区的潮阳、潮安、揭阳等地出土的新石器晚期遗址中,都有农业专用工具,像潮阳铜盂孤山出土的石锛、揭阳地都出土的铲犁等,发现这些石器的地点,大多在适合于农业生产的丘陵台地。距今大约3000年前的浮滨类型文化,其令人注目的、具地方色彩的最典型器物之一就是长颈口尊,好几件高达80厘米以上,[8](P430)这说明农业生产已达到一定水平,需要这么大的盛器以储藏粮食。   
     潮汕地区长期受到全国处于农业经济、封建宗法社会这个大环境的禁锢。唐代至潮的贬官,不遗余力地推广中原先进农业。当时,“倡文风”与“劝农桑”是贤吏的本职,[9](P431)而“耕读传家”则成为潮汕人优良的传统民风。因此,农业生产造就了潮汕传统文化的特质——潮汕文化在进入近代以前,基本上仍属于一种内陆型的农业文化,其思想意识的核心是中国封建主义的儒家思想,其文化心态和各种文化载体都表现出强烈的小农意识。农业文明哺育了潮汕人浓重的土地情结。       
     (三)地理环境的赋予       
     文化都必须创造于特定的时间和空间条件之下,一定的地理环境,是人类要求活动赖以创造的前提。一种地域文化的形成,受到诸多因素的制约,其中,地理因素是基础的、先决的因素,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古代影响尤大,是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理因素,始而决定了一地居民的生产、生活方式,进而影响到居民的思维方式、社会关系,决定了一地之世风民俗。在很大程度上,还制约了一地的开放与开发,直接影响到一地与外地在政治、经济、文化上的交流融合。概而言之,影响到一地的社会发展进程,以及与其他地域人文之异同。   
     潮汕地区“负山带海,川原饶沃”。[10]作为全省第二大平原的潮汕平原,土地质量好,是一片肥沃的土壤。潮汕地区地属亚热带,一年气候的总趋势是温暖湿润,夏热无酷暑,冬暖有阵寒,有利于作物生长。世世代代的潮汕人在这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下,在潮汕平原这片沃土上辛勤劳作,创造生活,创造文明。地理环境赋予了潮汕人浓重的土地情结。       
     (四)人多地少,生存空间狭迫的影响       
     潮汕地区很早就有居民在此休养生息。秦汉以后,中原人民不断南下,特别是北方多战乱,而潮汕气候条件、生活条件都相对优越,加上潮汕地区为“省尾国角”,是一个相对自成单元的地域,政治比较安定。因此,历史上出现了中原人民不断南下入潮的壮观。中原移民的增加,导致了潮汕人口的急增。唐代元和年间“州户有万余”,到宋元丰年间增加到74,682户,[11](P59)居全省第二位。迄明代嘉靖年间增至89,312户,人口518,794人,成为广东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清宣统二年(1910年)发展到644688户,540万人,约占全省人口的1/6。[12](P228)   
     随着中原移民的不断增加,至明清时期,潮汕已经成为一个人口比较稠密的地区。于是,潮汕地区出现了一个较为凸显的社会问题——人多地少。据有关资料,潮汕地区每人平均耕地: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为11.56亩;清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降为2.09亩;[13](P59)至1946年只有1.27亩;[14](P82)解放后,土地越加减少,人均3分地,[15](P297)堪谓寸土寸金。   
     至及当代,潮汕地区的人口猛增。1991年潮汕地区总人口达到1045.95万人,人口平均密度达到每平方公里1009人,为全国人口平均密度的8倍,[16](P8)大大超过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和成都平原。潮汕平原创造了这一系列的全国之最的人口数字,虽然在“文革”时期有过“围海造田”等运动,却没有使土地面积增加多少,仍然无法摆脱人多地少的局面。以1991年而言,潮汕地区以仅占全国1%的土地,生活着占全国1%的人口。[17](P8)因此,长期以来,土地问题一直是潮汕人一个沉重的心结。土地对潮汕人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和地位。   
     总之,由于人多地少,生存空间狭迫而农业生产主导地位等因素的影响,传统的潮汕人具有土地情结。土地情结是人们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的,是一种人们对土地的强烈热爱和深厚感情的文化现象。浓重的土地情结对潮汕社会历史的发展乃至当今经济社会的发展具有哪些影响?我们从中应得到什么历史启示?如何采取积极措施,发挥潮汕人的浓重土地情结在构建和谐汕头中的作用?等等,这些都是潮学研究中值得十分关注重要课题。         
     [参考文献]    
     [1][2][11][13]吴勤生,林伦伦.潮汕文化大观[M].广州:花城出版社,2001.    
     [3][4][5]方烈文.潮汕民俗大观[M].汕头:汕头大学出版社,1996.    
     [6]陈汉初.潮俗丛谭[M].汕头:汕头大学出版社,2002.    
     [7]仲富兰.中国民俗文化学导论[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8.    
     [8][9][16][17]陈泽泓.潮汕文化概要[M].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1.    
     [10]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130)“广东四.潮州府”[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
     [12]吴勤生等.汕头大博览[M].香港:香港文化传播事务所有限公司,1997.    
     [14]蔡人群等.潮汕平原[M].广州:广东旅游出版社,1992.    
     [15]杜松年.潮汕大文化[M].北京;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1994.

作者: 
陈友义
来源: 
远东投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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