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比较看汕头

    中国的经济特别是东部沿海经济的蓬勃发展世界有目共睹。即便是与沿海地区差距很大的内地,各地区各项经济指标也都以不同的速率在增长。从各地地方媒体的报道来看,所有地区的发展形势都是鼓舞人心的。“比去年同期增长××”、“比上一季度增长××”、“社会固定资产尽增值××”等等的报道铺天盖地。然而横向比较却少之又少。纵向比较固然能使人看到本地区的发展形势,但也只能像坐井之蛙一样只看到自己的一片天空。在竞争无处不在的今天,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只有认清自己在同行中的实力,才能给自己准确的定位、产生赶超对手的动力。广州市的GDP值在国内仅次于上海和北京,多项城市指标都足以把广州抬上中国第三城的位置。然而广州市市长却传达给全市各单位部门,在中国城市的排名上务必按过去的排名顺序(即广州为中国第六大城市),而且要特别把广州的不足之处多拿出来研究比较。此举正是要防止人们心理的浮躁,要让他们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不足。然而很多城市却恰恰相反,只是一味地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增长率拿出来宣传,来证明自己在发展。我不希望汕头是这样的城市。但是汕头的倒退倒是很多人还蒙在鼓里。有些人明白在倒退,却还顽固地坚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殊不知一不小心我们这头骆驼连驴都快赶不上了。下面我们把汕头与另外两个特区珠海和厦门来做个纵横比较,先看一串95年的数据(数据仅指市区): 
                市区面积      人口       GDP       工业总产值
 
             (平方千米)      (万人)         (亿元)          (亿元)
                               
 
     汕头      234              103.9             15                  20 
 
   
 
     珠海      121               35               19                  28
 
    
 
     厦门      160              111.86             5                   9
 
    
    
     从这些数字我们可以看出,彼时汕头特区的面积仅次于深圳(海南是整个省,没有可比性)。GDP与工业总产值均与珠海相当,而远远高于厦门(考虑到比较的现实性,我们省去深圳这位巨头)。下面我们在看一组2000年的数据(数据仅指市区): 
 
    市区面积        人口         GDP          固定资产投资          外商实际投资
 
   (平方千米)    (万人)     (万元)           (万元)             (万美元) 
 汕头      298           118.71       2234601           413384                 9551   
 
 珠海      705           43.61        2837718           389801                 73914
 
 厦门     1565           131.27       5018706           1063127                103150
   
 
    以上数据可以看出,在市区人口变化不大的情况下,珠海市区的面积扩大了近6倍,厦门则扩大近10倍,而汕头几乎没有变化。再看GDP,汕头还不及厦门的一半。外商实际投资额比珠海少了一位数,比厦门更是少了两位数。另外,在三个特区的纵横比较中,国际声誉一项更是让汕头汗颜。过去汕头在国际上的声誉无须赘述,但是今天,从珠海的“国际航空航天博览会”到厦门的“国际摩托艇大赛”;从珠海的“国际改善人居环境模范奖”到厦门的“国际花园城市”称号,汕头没有一项沾得上边。虽然拥有“国家卫生城市”、“国家环保模范城市”、“中国优秀旅游城市”三个称号,但这些称号在中国比较活跃的城市中普遍存在,作为广东省的经济特区,这点成绩笔者认为没什么值得骄傲。据我所知,“中国优秀旅游城市”有一百多个,且评比仍在继续。汕头是后一批当选“优城”的,其接受验收所得分数在广东还排在很后面。近来获悉汕头的国际知名度在国内排32位,在所有评比项目中是排在最前面的一项(有一个什么竞争力居然排到了一百多位)。想来这一点也不奇怪,凭着过去的知名度和海外潮人的影响力,洋人对汕头仍有一点印象。然而对于对发展状况接收最快的国内,汕头的知名度却在下降。
 
    有人说珠海有港澳作桥头堡、厦门有台湾作靠山。此言固成一说,然而不足以全面地解释汕头与珠、厦距离的拉开。中国大陆的外资主要来自港台,澳资相对很少,而港资则主要汇集在深圳,而非珠海。2000年深圳的GDP值为16652406万元,在国内居第四位。珠海与深圳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广东省委一直强调要争取珠三角东西岸的经济平衡,正是因为西岸的珠海中山难敌东岸的深圳东莞。可见相对而言比邻港澳并未给珠海带来多大的优势。再来看看厦门。从方位上讲,厦门与台湾相距225公里,汕头与台湾相距360公里,两者相差仅135公里,距离上不足以影响两市对台资的吸引力。事实上大陆台资最多的地区并不是离台湾最近的福建,而是远在720公里以外的苏南及上海。
 
    有人说历史上的汕头工业底子薄、没有健全的工业体系。这个观点本身没有错,但这应该属于从纵向看问题的范畴。如果我们做一个横向比较,不难看出,这也不足以构成束缚汕头经济发展的原因。从建国初期一直到改革开放这段时期,中国的工业布局主要集中于东北、京津唐及上海、武汉、重庆等老工业城市。那时广东属于落后省份,整个广东的工业底子都无法与北方比拟。70年代越南局势动荡,广东的大量工业被搬迁到韶关等内陆山区,工业又遭重创。所以总的来说,整个广东都存在着底子问题,而不惟独汕头。珠海79年才建市,底子更是无从谈起。而厦门则长期处于海防前线,试想在炮轰金门的爆炸声中如何发展经济?相比之下汕头还算是幸运的。汕头在95年还保留着的优势就是铁证。有人埋怨中央没有在汕头投钱,殊不知现在靠中央拨款扶持的其实都是落后地区。真正经济过硬的地区已经不再依赖中央,而是大力发展外向型经济。所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中央正是授汕头以渔(设立特区)而非鱼(资金)。同样的底子、同样的政策,大家都发展了,只是人家走了10步,你才走了5步。而这些变化仅仅用了5年的时间。所以汕头人不能给自己的滞慢找借口,而是要给自己找原因。
    我们再从港口的发展进程对汕头进行纵横比较。历史上,汕头港的吞吐量曾一度仅次于上海及广州,雄居国内第三位。20世纪70年代,中国沿海港口刚刚出现正式采用集装箱技术的时候,汕头就已经和上海、大连、广州、海口和天津一起构成中国六大集装箱港口。然而事过境迁,除去上海、大连、广州、天津这几位元老级猛将,让我们看一下2000年汕头港吞吐量与其他各主要港口的比较: 
 
    港口             汕头    营口    厦门      湛江      烟台      福州      温州
 
    吞吐量(万T)    1284    2268    1965      2038      1774      2426      859 
 
 对宁波港这匹近几年猛闯出来的黑马笔者不得不对其单独介绍。2002年宁波港货物吞吐量超过1.53亿T,仅次于上海居中国大陆港口第二位。集装箱吞吐量185.9TEU,居中国大陆港口第六位,比2001年增长53%以上。增幅连续4年居中国主要集装箱港口第一位。汕头望其项背而不及。
 
    在中国20个枢纽港中,汕头港的吞吐量长期在倒数2、3位上徘徊。其中吞吐量略低于汕头的温州港,在1999至2000年的吞吐量年增长率均超过营口、厦门、湛江、烟台,今年上半年共完成货物吞吐量758万T,比去年同期增长31.6%。随着温州社会经济的飞速发展,最保守的预计到2020年温州港年吞吐量将达3700万T。汕头若不注意,将面临被赶上的可能。
 
    90年代中期,上海、天津、青岛、深圳、广州、大连、厦门已经在吸引箱源和船务公司的竞争中取得了优势地位。他们与香港港集装箱运输的关联度都在汕头之上。请看下表: 
     港口           汕头     上海      天津      青岛      大连      厦门      大陆各港平均
     关联度(%)   61.3       73.3      65.8      72.4      68.2      81.9       72.6 
 
    香港港是我国国际贸易最重要的中转站,与香港港关联度的大小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某地区与外界联系的频繁程度,同时也决定着该地区经济的活跃程度。而汕头港与香港港的关联度比大陆各港平均值低了整整10个百分点。
 
    城市的发展往往得益于港口的发展,而港口的发展则不仅受城市自身发展的直接影响,还跟与其腹地的联系强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在各大港口的激烈竞争中,成败的关键是看谁能够争取到更多的腹地市场。而汕头港与腹地的联系仅仅局限于粤东地区。广东三个海关与广东内地的联系强度分别是:广州39.5%、深圳37.5%,而汕头仅仅为9.9%。湛江港对内地的影响则辐射到整个中国的西南地区。青岛港对内地的影响甚至触及深居内陆的甘肃和青海。从方位上看,汕头能够占据的腹地空间确实很有限,上有厦门、下有广州。然而由于福建与江西之间山地众多,两省的交通近乎隔绝,厦门并没能很好地争取到江西这块腹地(江西的主要出海口是上海、广州和深圳)。而赣南紧依粤东,有广梅汕铁路的连接,且即将开通赣汕高速公路,汕头完全可以把这块腹地争取过来。这关键看汕头港怎么做。
 
    打造中心枢纽港不但能给本地区的货运交通带来便利,更重要的是由此带动商品流、资金流、技术流和信息流的汇集,从而形成区域性物流中心。在认清汕头港的现状和港口的重要性之后,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如何提升汕头港的地位。不怕见笑,港口建设已是笔者的认识盲区,只能把这个问题搁下。
    横向比较必须挑准对象。在一些人的概念中,汕头是沿海特区,应该优于普通城市而次于省会城市。其实这是个误区。像南宁、贵阳、呼和浩特等内陆省会城市,起GDP都在汕头之下。还有一些城市GDP虽然略高于汕头,但其活力与竞争优势远在东部沿海城市之下。汕头真正的竞争对手应该大部分集中在沿海地区。回到这个区域里,汕头角色一变,成为弱势群体。2000年东部GDP值(仅指市区)高于汕头的非省会城市又北到南分别是:大连、鞍山、盘锦、唐山、淄博、东营、烟台、青岛、徐州、苏州、宁波、温州、台州、厦门、中山、东莞、深圳、珠海。几乎沿海所有主要城市的GDP值都在汕头之上,而且有的拉得很远,如大连为7901000万元,青岛为6289194万元。县级城市的江阴、武进、常熟、张家港、顺德、南海等市是近几年闯出来的一支劲旅,他们的GDP值也都在汕头之上。抛开量上的比较,鞍山、盘锦、淄博、东营、徐州等市的活跃程度都在汕头之下。但GDP值低于汕头的桂林、扬州、佛山、三亚等市的活跃程度又在汕头之上。
 
    有外国学者说,21世纪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事件除了科技的进步就是中国的城市化。而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城市革命中,扮演主角的几乎都是东部特别是沿海城市。江浙地区创造了“苏南模式”和“温台模式”,长三和珠三的发展更是不必说,“北方双星”和“南有厦门,北有大连”的说法是对大连、青岛、厦门的肯定。剩下的就是孤独的汕头了。而仅存的“特区”这块招牌也正随着我国加入WTO而在渐渐被冲淡。
 
    但是我们有一大批热血潮人在为汕头奔走相告,摇旗呐喊,振兴汕头的口号不断。由此我们看到了希望。但是甜言蜜语救不了汕头。比尔.盖茨经常对公司的员工说微软危机重重、即将破产。因为只有让他们保持着危机感,才能产生奋力拼搏的动力。青岛“学大连、赶大连”一直学到了新世纪。90年代初的青岛,城市结构、工业结构虽然与大连相似,但综合经济实力远不及大连。青岛人在危机感中开始寻找突破。近十年来到大连考察学习的青岛官员不计其数。然而2000年青岛与大连的实力对比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青岛全市的GDP达到1151.2亿元,大连为1110.8亿元;地方财政收入青岛为80亿元,大连为77.6亿元。更让大连失望的是,在2008年申奥活动中,青岛击败大连,成为北京唯一的合作伙伴,到时将在青岛举行海上奥运项目的比赛。于是“相约北京,扬帆青岛”的标语在青岛随处可见。自此,大连不得不放下尊卑,开始向青岛学习。
 
    汕头也到温州考察学习,只是不知这种学习只是一句口号还是真有实实在在的行动。但是笔者认为以温州为样板不是甚善。其一、温州与汕头没有多大的差距,汕头没有必要以温州为追赶目标;其二、随着市场经济的成熟和完善,“温州模式”已经渐渐显露出其局限性。所以汕头不妨放开眼界,另寻目标。
 
    随着深圳激情的饱和并逐渐隐退,人们对大连、青岛、宁波、厦门这四个城市特别看好,很多人认为四市是中国最具活力的城市。笔者大胆地预计,这四个城市大有被划为直辖市的趋势。当年重庆经济实力超过成都而被划为直辖市。今天厦门的经济实力已经在其省会福州之上,其他三个城市的发展也都在快速逼近各自的省会城市。另外四市都属副省级城市,级别上与其省会城市已经在同一个层面上。这四个城市都非常值得汕头的借鉴和学习,而厦门从各方面来看与汕头最相似。我们何不“学厦门、赶厦门、超厦门”,即使是赶上了、超过了,也不过是夺回以前的应得而以。
 
    大连市市长薄熙来的城建理论是:“不求最大,但求最好”。其实“大”的目的已经在“好”的结果慢慢地实现了。厦门正是如此,厦门的成功可以看做是一个“环保美市、环保兴市”的过程。特区成立之初,对于一个经济基础相对薄弱、资源相对匮乏的城市,厦门所选择的发展战略,就是对工业化传统的挑战。建立经济与环境的和谐发展,一般来说,由于传统、意识、资金、利益等多重因素,环境保护极易流于一种没有行动的宣传或没有内容的形式。但是厦门人不一样,他们对自己的生存环境和生活质量一点也不含糊。有实实在在的行动,自然就有实实在在的收获。厦门家底不厚,但对环保的投入却显得特别慷慨。“八五”期间这一投入占GDP的1.85%,远远超过全国平均水平0.7%。“九五”期间占GDP的2.33%,“十五”期间将提高到3%以上。
 
    厦门的努力终于赢来了一连串的美誉和嘉奖。其中包括“国际花园城市”称号和“联合国人居奖”。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是投资条件和发展依托的硬指标,而科学健康的发展会使环境更趋于优化,并影响着高层次的发展。特区经济的突出特征就是外向型,厦门三资企业的产值已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89%。这种大比例显示的是项目引进和利用的成功。从某种意义上说,项目就是经济发展的生命线。可以说厦门的成功其实就是环保战略的成功。
 
    无论是“大连品牌”还是“品牌青岛”也都有其各自的发展路径和发展方式。汕头也都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区别、差距,并从中借鉴和学习。
 
    不做横向比较,汕头人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增长率中沾沾自喜;不做纵向比较,汕头人容易把落后的责任推卸给历史。只有纵横一起比较,我们才能更透彻地看清形势,找出差距,寻求突破。希望绌作能给汕头人一点警示作用。
 
    再次强调,“少为落后找借口,多为落后找原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纸,多往自己脸上找斑点”!

作者: 
陆瞬平
来源: 
远东投资信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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