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的笔架山潮州窑

    1922年10月,在潮州城西羊皮冈地方,军队挖掘战壕时,在距离地表约1米处,挖到一个小石室。石室中藏着四尊青花白瓷佛像,还有一个满雕莲花瓣的瓷香炉。佛像极精美,尤其可贵的是:每尊佛像的底座都刻有铭文。从铭文中我们知道,这四尊佛像是北宋治平四年(1067)、熙宁元年(1068)和熙宁二年(1069),一位手艺精良的工匠周明,为“潮州水东中窑甲”刘氏一家所造。这些瓷器出土后,被转买于私家收藏,鲜为世人所知。后来由罗原觉(道在瓦斋)撰写的《谈瓷别录》,在《岭南学报》第五卷第一期上加以披露。    
     1940年,一个名叫麦康(Malcolm F·Ferly)的西方人,亲自到福建、广东做了考古学调查之后,在《亚细亚杂志》上发表《中国古代窑址(An Ancient Chinese Kiln-Site)》一文,专门介绍了在潮州笔架山考察的情况。他说,笔架山窑废弃的瓷片,分布在长1—1.5英里、宽0.25英里的地域之内,河边含有瓷片的积土层高达10—15英尺,这是他在中国所见过的最大的一处古代窑址。这篇文章发表后,大概在国内甚少人读过,笔架山窑也仍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1953年到1954年,韩山师范学校和它的附属小学在笔架山中段兴建校舍的过程,陆续发现4条龙窑。广东省文管会派员前来勘查,并采集了一批标本。1954年,《文物参考资料》刊登文章,对笔架山窑址做了报道:“由笔架山东南山脚,至西北涸溪塔山脚,约四五公里均为窑址,并在笔架山东约一公里多之窑址地区,发现砖砌窑口一个,宽约1.50公尺,砖破火烧,变成红褐色,内部砖满粘褐色釉。又在笔架山拾回各种瓷片。此古窑址之正式发现,在目前乃为首次。”    
     第一个让学术界真正关注起宋代笔架山潮州窑的,是著名的潮籍学者饶宗颐先生。    
     1955年,先生所著《潮瓷说略》,由长谷部乐尔翻译成日文,发表在日本陶瓷协会出版的《陶说》二四上。这篇文章的重点,在介绍宋代笔架山潮州窑。文章第一次把羊皮冈出土的瓷器同F·Ferly对笔架山窑的考察成果联系起来。从潮州瓷土矿的蕴藏情况、潮州陶瓷制作工艺的发展谈起,根据出土佛像座上的铭文,推断这些造像就是宋代笔架山潮州窑的产品。然后利用这些造像和F·Ferly的文章提供的笔架山窑瓷片的胎质、釉色,与中国其他名窑做比较,肯定了宋代笔架山潮州窑在中国陶瓷史上的地位。文章发表后,屡屡为学者们引用。宋代笔架山潮州窑进入了学术界的视野。    
     1954年和1956年,故宫博物院两次派专家到潮州对古瓷窑址进行调查。    
     陶瓷专家陈万里到广东文管会看了羊皮冈出土的瓷造像,并赴潮州实地调查之后,发表了《从几件瓷造像谈到潮州笔架山窑》一文,证实了宋代笔架山潮州窑的存在,考证了水东中窑的位置,同时对在窑址收集的瓷片,按釉色分类,做了比F·Ferly更为细致的描写。陈万里说:“将来如能有一个正式发掘韩山古窑的机会,当能获得更具体的材料,那是一定可以预料到的。”    
     这两次调查的另一个成果,李辉柄的《广东潮州古瓷窑址调查》,直到1979年才在《考古》杂志第5期上发表。这篇调查报告对采集到的300多片瓷片,进行科学的整理,并利用瓷片复原出完整器,分成碗、盘、杯、壶、罐、盒、炉7大类加以描述,总结笔架山潮州窑的器形和纹饰的特点。    
     笔架山潮州窑的正式发掘工作,开始于1958年。发掘都是伴随着基建工程进行的,带有抢救性质。1958年,广东省博物馆在笔架山北段和南段,清理了3座瓷窑,编号为一号、二号、三号窑。1974年,广东省文化局主办的省考古训练班在笔架山中段又清理了3座瓷窑,编号为四号、五号、六号窑。1981年,这6座瓷窑发掘报告才由文物出版社公开出版,这就是署名广东省博物馆的《潮州笔架山宋代窑址发掘报告》。    
     《潮州笔架山宋代窑址发掘报告》综述了一至六号窑的清理过程和成果,重点在窑址和出土遗物。由于掌握了更多的实物资料,《发掘报告》对笔架山窑产品的胎质、釉色、器形及纹饰能够做出更详细的报道。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几次发掘中出土的未经前人报道的器物,包括人物、佛像、动物玩具,还有大量的完整器和基本完整器。其中,如军持、洋人像、西洋狗一类产品,引发了学术界对宋代潮州窑外销瓷器的研究兴趣。同时,《发掘报告》也介绍了笔架山临近的其他唐宋潮州窑,以及1922年出土的瓷佛像、莲花炉和潮安县文化馆采集的笔架山瓷器,让人们对宋代笔架山潮州窑有更加全面的认识。 
     1982年,饶宗颐先生又作《潮州宋瓷小记》一文,讨论宋代笔架山潮州窑。根据此前20多年笔架山窑的考古发掘和研究成果,对旧作《潮瓷说略》略加发挥。这篇文章最可注意一节,是引据《韩山许氏族谱》,论说宋代笔架山潮州窑衰落的原因。其中也提出造佛像的刘姓窑工,当是笔架山后桃坑刘氏族人的猜想。1989年,饶先生对此猜想复加申述,把宋代潮州窑集中于笔架山,同附近瓷土的出产与刘姓巨族的聚居联系起来。这是宋代笔架山潮州窑的一个很值得深入研究的论题。    
     1980年8月,广东省博物馆和潮州市文化局,配合韩山师专理化楼的基建,在笔架山中部的虎山山坡,又清理了3座瓷窑,编号为七号、八号、九号窑。这次清理发掘的报告,由黄玉质、杨少祥执笔,以《潮州笔架山宋代窑址》为题,发表在1983年《考古》杂志第6期上。这次发掘出土大量比较完整的器物,其中有此前未发现的矮身壶和短流小把壶等器形,而最大的收获是,八号窑出土一件有铭文的佛像座,纪年治平三年(1066),同样是工匠周明为“潮州水东中窑甲”刘氏一家所造。这个佛像座使水东中窑即在笔架山中部的论断,获得确证。报告提出笔架山窑的经营“可能是几家组成作坊生产”的看法,同样可以启发思路。    
     1986年,广东省博物馆文物考古队和潮州市博物馆,在笔架山中部庄厝山又发掘了的一座龙窑,编号为十号窑。这是一座巨型瓷窑,分18段窑床,残长就达79.5米,国内罕见。在窑中出土一批日用瓷器和大量烧窑用的匣钵。这次发掘还没正式报告发表,现在只能读到当年的发掘报道和对这座窑的简单介绍。    
     以上是我们对宋代笔架山潮州窑研究史的简单回顾。从已经清理发掘的成果看,宋代笔架山潮州窑规模大,产量巨;产品形式多样,呈示多个名窑口的风格,又精粗不一;产品大量外销海外,是一个很值得去深入研究的古瓷窑。但是,由于这个窑口被人关注的时间比较晚,清理发掘的成果分散披露,实物被几个博物馆分别收藏,发掘报告的图版印制质量不高,都对进一步研究非常不利。插图:笔架山潮州窑出土佛像

作者: 
黄 挺
来源: 
《宋代笔架山潮州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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