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水客

    曾经,水客是一种特殊的职业,在促进潮汕批业发展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他们附船(后来是乘飞机)固定地来往于国内外,成为侨胞亲眷还乡的向导,又随身携带番批或物件交给侨胞或侨眷。但解放后,水客好像已成为历史了。 
 
    孰料,上世纪90年代,我有幸又见到了最后的水客与最后的番批。那时,我母亲有一位表侄,在普宁乡下,每年的固定时间总要来汕头,就寄住在我家,不长,只一两天。初时我不解,后来听母亲说,才知道他是来领泰国父亲(也即我母亲的表兄)托水客带来的番批。每回都由母亲带着去领。有一次,我也跟着去瞧热闹。 
 
    带番批的水客就住在汕樟路的华侨旅社,60多岁的一位老华侨,皮肤黝黑,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很忠厚。他似乎很熟悉了,不须任何盘问,就拿出一封信来,这就是番批,封皮有姓名、地址,内页有钱的数目及平安之类家常话。核对了数目,收了钱就签收。 
 
    当时我很奇怪,现在邮路这么发达,怎么还要如此繁琐,但母亲说,一向来都是如此。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托水客寄钱物的方式是一种历史的遗留,从大清末年即兴起,一直延续了上百年。如今虽说邮汇已很方便了,但不少东南亚的老华侨,像我母亲的表兄,都还是信赖传统的水客携带番批的方式———这或许也是一种感情上的怀旧。 
 
    不过,时代毕竟前进了,像水客、番批这样的陈年旧事终将成为历史。我有幸见到的那位水客,大约可算是最后的水客,随着母亲的表兄那一代老华侨的故去,水客们的时代也将永远地逝去。这不,几年之后,母亲的表兄以八旬的高龄在泰国去世,是水客带来的噩耗。看得出这位水客脸上布满了疲惫与凄怆。他说:“这是荣华老兄托带的最后的番批了。”平淡的声音里怎么也遮掩不住那份无可奈何的凄凉。 
 
    从此之后,习惯了每年来我家一次的母亲的表侄再也没来了,而那位水客也就以一种无奈的姿影镌印在我的脑海里,成为我永不磨灭的有关水客与番批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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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伟光
来源: 
汕头日报(2004.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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