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笔记稿本的念想

  既然多年从事文史研究,当然多少接触过一些文史资料,而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则是两部笔记的稿本。

  这里所称的“笔记”,是指先人所著的笔记体著作。这类著作通常用以记见闻、辨名物、释古语、述史事、写情景,别有一种价值,所以自唐代肇创以来,历经世代,而文人对它的喜爱从未间断。

  在揭阳的文化机构里,收藏有分别属于清代和民国时人所撰的笔记著作手稿——《何恃堂集》和《张氏手记》。我也是巧合地根据它们的产生年代先后读到的,而且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只是至今记忆清晰如初,而又有鉴它的文献资料价值,而觉得很有必要“策动”社会,对之加以开发利用。

  《何恃堂集》是清乾隆时梅冈都尖山村人李国选以所居客堂为名所编著的一个集子,历史上未曾刊刻,以稿本存世。国选为揭阳县学廪生,中年经商于揭阳与广州之间,颇有积蓄,而好读书笔记则从未间断,《何恃堂集》正是他平时所作笔记的合集。集子不算厚,但内容丰富,举凡雍正、乾隆年间广东乡村、城市的生活生产情况每有记及,包罗万象,不偏一隅,举凡营造、风俗、土产、人物、艺文皆有涉及,乃至于故乡的重大灾情,也有详记。这对今人了解历史大有裨益。但因各种原因,除近年编修的尖山李氏族谱选录了一部分诗文外,未见机构或个人对此书进行整理刊印,以广流布与宣传。

  收藏于普宁市文化机构的“张氏手记”也值得一谈。此部共有11本,约150万字的手稿,系民国时人张声典编著。张声典(1866—1934)普宁泥沟村人,书香门户出身,父张珂彦是同治癸酉科(1873年)拔元,曾任潮州金山书院监督。声典中秀才后,曾先后任教于普宁县乌石电报局,陂沟村振声学校、光南村光南学校、泥沟村草草学校,他非但善教,而且擅文,精于书画,好作记录,正是因为有着这些个人特长与爱好,得以留下记录当时社会的“手记”这部煌煌巨制。

  文史学者陈汉初以工作于文史部门之便,已有率先对于“张氏手记”的基本情况作了了解与推介。根据他的研究,这部文字体例丰富的书稿,既有潮汕天文气象的记录,也有各地政治、风俗、经济、文化、军事、教育、华侨等等,涉及到社会的各个层面。这些书稿,有的是直接摘录自当时的报纸,有的是张氏根据个人见闻记录,对于保留历史上某一特定时段的相关情状,方便于今日对于历史的了解,作用重大。

  如其日记记及1920年1月26日,普宁县共有6人考取了出国留学资格,但知事却向上级谎报为11人,从中贪污。还记及当年6月28日,由普宁选送的许钟镛、陈清江、王子纻,从广州乘邮船“多波士”赴法国留学,8年后毕业。这是普宁首批赴法国留学生,其留学经费,由官府每名每年支付400元,自筹400元。但800元不敷所费,县府必须增加至550元。财政拿不出这笔钱,改在原有祠堂捐中每座加抽4元。这条记载非但具体化了普宁早期留学的情况,也带出了民国时期政府在祠堂上的出处。大多数讨论“祠堂文化”的文章中没有涉及到这一问题。但《张氏手记》的这条记载,却可以提供某些启示。

  诸如此类的条文还很多。由此可见,历史上的文史手稿,其存在和利用的价值,并非通常所称的填补某项记载空白而已,而是还会有许多的附加值,使其越发珍贵。

  可见,选择一些历史资料加以整理发掘,非独具有历史的认识作用,还有更多的使用“选项”,应让有关方面真正的重视,事情就好办了,所以借此予以呼吁。

作者: 
彭妙艳
来源: 
揭阳日报(2021.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