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人南洋售卖“大娘巾药丸”

陈国保寄给母亲的批信中提到让同乡代带药丸

陈耀植批信中谈及寄买家乡药丸的情况

陈耀植在批信中反映出世界性经济危机后马来西亚经济的艰难

  近现代华侨出国,除了谋生创业,同时也带去了自己的劳动、生活经验,传播、交流了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文化。从很多侨批中可以看到海外侨胞对家乡传统文化价值观的坚守,以及向世界传播中华传统文化所做出的贡献。

  “大娘巾药丸”是澄海莲下镇程洋冈蔡氏家族创制的传统地方著名中成药,专治妇科疾患,历十五代四百年不衰,驰名海内外,特别是在东南亚各国颇受欢迎。澄海出产的中成药,为什么会走俏东南亚?市政协文史特约研究员,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理事、学委曾旭波在侨批研究中找到了“蛛丝马迹”。他通过解读旅居马来西亚砂拉越洲经营“大娘巾药丸”的陈国保家族遗留下来的多件侨批,撰写了论文《澄海“大娘巾药丸”如何在东南亚经营及传播——以华侨陈国保家族批信为个案》(《潮学研究》2020第1期,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提出了“大娘巾药丸”是近现代出洋华侨通过商业网络和商业行为将其带到东南亚各国而慢慢传播开来的观点。而在解读侨批的过程中,一个海外侨胞家族在南洋打拼的尘封故事,也渐渐鲜活起来。

  药效明显

  从家乡采购成商业行为

  “大娘巾”是地名,即澄海程洋冈的俗称。程洋冈自清康熙年间,先后有当地名医创办了程洋冈卫生馆和程洋冈宁静斋。其验方精制的“宁坤丸”、“调经丸”、“补血丸”、“落白丸”、“受胎丸”等系列中药丸,专治妇科疾患,被统称为“大娘巾药丸”。

  民国年间,程洋冈有不少村民前往南洋谋生,他们随身带着家乡的中成药“大娘巾药丸”作为备用便药使用,药用完之后没办法马上回家乡购买,加上“大娘巾药丸”药效显著,慢慢在南洋各国传播开来,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市场需求之后,也就有了专门从家乡采购“大娘巾药丸”到南洋售卖的商业行为。

  程洋冈石寨内的陈国保家族,父子两代人旅居马来西亚砂拉越洲,从他们家族现存的批信中可以看出,两代人都曾将家乡程洋冈的著名中药丸,通过亲朋好友或水客带到东南亚销售,成为其出洋谋生的手段之一。

  陈国保家族现存的批信有44件,经过时间梳理之后可以推断出大概是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至三十年代末寄发的,其中谈及“大娘巾药丸”的批信有6件。其中3件是陈国保写于1921年,3件是他的儿子陈耀植分别写于1934年和1935年。

  在陈国保写给母亲的侨批中提到:“……可寄他带来⊥百(商码,即600的意思)粒至1千粒亦可,店中并无一粒可卖。”明确提出让母亲托人带药丸到砂拉越的店中销售。

  儿子陈耀植寄回家乡的批信中,也有谈及寄买家乡药丸的情况。“上信言及药丸自九月十日收到,顺此告知免念,银项且候数天当自寄还。”

  从父子俩这些批信中,可以读出他们两代人都有经营“大娘巾药丸”。

  团结互助

  海外谋生多了乡情温度

  海外潮人远离家乡,因为共同的文化及价值观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同时出于共同的利益目的,在异国他乡利用地缘和血缘关系进行商业活动,形成了密切的关系网络。这种团结互助的风气,也让艰苦的海外谋生道路有了更多的乡情温度。从陈国保父子的批信中,就可以感受到其在外“谋生”所依托的正是同乡和亲戚的互帮互助。

  陈国保给母亲的批信中提到:“但儿有托高头乡许平贵兄到掩(俺)家中取他(它)药员(圆),如是此人到掩(俺)家中,至切饭菜奉敬,其路道过远。”以前,交通本来就不发达,代人到邻近乡里取东西,怎么也得花上大半天的功夫。信中,陈国保特别提醒母亲要好好招待代他到家里取药丸的同乡吃饭,因为路途太遥远了。从陈耀植的批信中,同样可以看到,其进货的渠道也是依靠亲友帮其在家乡购买,然后再托人携带到新加坡再转砂拉越或经邮局寄发。

  走街串巷

  生计艰难仍然锲而不舍

  细读侨批,可以了解到当时海外侨胞很多有意思的谋生状况。陈国保1921年寄出的三件有关“大娘巾药丸”的批信时间跨度大约半年左右,信中每次请求寄发药丸的数量都在600粒至1000粒,每次写信请求寄发,都是在该商品卖光之后,可见家乡这种中药丸是陈国保商店中许许多多商品中的一种;从每次的进货量看,并不是大宗进货,一个人就可顺便代带,故而也可看出其商店的规模不大,或许就只是一家服务于侨居地的小杂货店;半年左右便能销售二、三千粒药丸,平均每天能销售十多粒,说明家乡此种药丸在海外,至少在陈国保所侨居的砂拉越,名声不小,销路不错。

  但从后来的批信中又可看出,陈国保患有脚疾,回家乡医治亦未见好转,花去了一定的积蓄;同时脚疾也影响了事业的发展,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后期,其合股商号因被拖欠货款而倒闭,陈国保也于1930年去世。失去父亲这个“大靠山”的陈耀植还遭受了经济危机的影响,在经营“大娘巾药丸”上就没那么顺利了。

  由于1929年至1933年发生了世界性经济危机,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都受到了影响,“维儿刻下每月辛金十外元之度,尽手寄了。莫(无)奈批水汇唐甚多,比前不相仝(同),儿实难言之”——从陈耀植于1935年写给母亲的批信中可以了解到当时整个马来西亚经济的艰难。

  陈耀植继续在砂拉越谋生,没有能力再开商店,从他所写批信推测,他或许是一边打工一边业余卖药丸,或是肩挑背负,挨家串巷进行叫卖。虽然没能将家乡的“大娘巾药丸”做大做强,但也苦苦撑持,让家乡这一传统中药文化继续在南洋传播。

  陈国保家族批信所反映的贩卖家乡“大娘巾药丸”的经历,只是该家族出洋奋斗史中的一个小镜头,但从中却能感知到海外潮人为谋生存那种锲而不舍的奋斗精神。 (摄影:曾旭波)

  

  【专家点评】

  侨批信件中,常常可以看到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拉家常中,谈在外工作的劳累、做生意的不易或创业的艰辛,陈国保家族批信内容同样没有例外。

  不过有趣的是,在这个家族的批信中,还透露出了如何把“大娘巾药丸”带到东南亚售卖的细节,成为探讨以“大娘巾药丸”为代表的传统地方著名中成药,如何通过潮侨的商业行为、商业网络传播到东南亚各国一个很好的个案。

  潮侨虽然长期旅居海外,但通过这一个案,可以一探其对家乡传统文化价值观的坚守。而对侨批的解读,也可以让藏在侨批里面的故事走进广大读者的视野中。(曾旭波)

作者: 
许玉璇
来源: 
汕头日报(2021.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