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风云留印记 ——源自历史事件或传说的地名

潮阳海门莲花峰

  潮汕有记载的历史始于秦代。无人说得清,在潮汕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里,有过多少惊天的事件、动人的传说。这些事件和传说,或湮灭无踪,或依稀可辨,或以书载、碑刻、口传等形式留存,融入了潮文化的一汪深潭中。

  地名,就是这些事件和传说的一种特殊的呈现形式。

  十多年前,央视四套《走遍中国》纪录片“揭氏传奇”节目,讲述了在揭阳榕城发生的一个历史传奇故事。公元前111年,一位叫史定的人,受汉武帝派遣平息岭南闽越、南越之乱。汉武帝发诏封其为安道侯,世袭揭阳令,赐姓揭,赐名猛。揭猛成了潮汕历史上第一位行政长官、中华揭姓的始祖。此后揭家族人在揭阳生活了上千年,不想在某朝发生了一场无妄之灾。当朝皇帝做了一个梦,有人持双戟自南窗入室杀他。惊醒后着人解梦,以“双戟”“双揭”谐音且揭阳位处南方而“推导”出揭阳揭氏欲害天子的结论。揭阳车县令接到对揭灭族的密旨后,通知揭氏全族远走他乡,设计纵火焚烧一处姓万人家的空宅子,并将一些死囚处斩投进火中,复旨称已对揭氏满门抄斩并“火烧万家”。百姓感念车太爷恩德,在榕城袁厝埕为他盖了一座生祠,称为“车公祠”,把车公建的一座石桥称为“车公桥”。万家宅子所在居民区被称为“火烧地”,那里的一条长巷被称为“火烧地街”。

  “火烧万家”的故事令人唏嘘,源自其直指真实的历史。车公的大义和机智使故事有了温情的结局,留下“火烧地”这个凝重的地名。

  凝重的地名也常与烽火、兵戎相联系。今年7月本栏推文《所城汛洲石炮台》讲到一些地名由军事活动形成。从另一角度看,那些军事活动也多属历史事件和传说。年代最近的这类地名要数饶平黄冈的丁未路,为纪念1907年孙中山领导的丁未黄冈起义而命名。

  更多地名关联的传说具有神秘的色彩。

  汕头市潮南区与普宁、惠来交界处,位于大南山北麓的仙城镇,以“仙”为名,与一个叫“虱母仙”的人有关。据传虱母仙是明初人,姓何名野云,原为元末农民起义领袖陈友谅的军师。曾居潮汕的晚清爱国诗人丘逢甲写过两篇专门谈潮汕风水的笔记体文章,讲到虱母仙其人:“友谅败,遁来潮,有王景略扪虱而谈、王安石虱游相须风,故人以是目之。”大意是说,陈友谅兵败后何野云避祸来潮地,因为身上虱子多,有前贤王景略、王安石与虱子为朋的遗风,故被称为虱母仙。虱母仙精通堪舆之术,潮阳地区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看风水的故事,其事迹甚至载入光绪《潮阳县志》。相传仙城就是虱母仙所建,是当时出入大南山的门户,故称山门城,后人为纪念虱母仙,改称仙城。在这个地名基础上又衍生出好多带“仙”的地名。镇里四个风景区中两个有“仙”:仙湖、天仙岩。下辖的个村(居)也有“仙”:仙门城居委会、神仙里,真可谓仙气弥漫。

  像虱母仙这类被叫做“仙”的现实中人多为“半仙”,而在道教领域正式称“仙”的韩湘子,更因“仙佛造桥”的传说留在潮州地名中。在潮州城,“湘子桥”的使用频率远高于官方常用的“广济桥”,老百姓似乎更喜欢具神秘感的地名。距湘子桥不远,同样有神秘感的竹篙山地名来自韩愈的传说。韩愈为治理洪灾,在城北规划筑堤,插了好多竹竿作为堤坝标线。岂料未待开工,奇迹出现了,插上竹竿的地方隆起一道山梁,堵住汹涌的洪水,此山梁便得名“竹篙山”。

  大凡与皇权皇族、与家国存亡相关的传说最为百姓喜闻乐说,这在地名中可见一斑。饶平沿海有一民间传说:清朝一任性刁蛮的公主来饶平海滨游玩,因劳民伤财激起民愤招来劫杀,事发海滩至今被当地百姓称作“皇姑坪”,位于黄冈碧洲与汫洲小红山之间。

  南宋政权风雨飘摇时节,最末两代皇帝赵昰、赵昺小兄弟在陆秀夫等大臣护卫下来到潮汕,留下很多地名和传说。相传赵昺在潮州城饥渴难忍,觅见一井却无汲水工具,正长叹时井水涌上井台。赵昺痛饮,感慨井知君臣之义,封之为“义井”,井边小巷遂称“义井巷”。南澳岛也有“宋井”“太子楼”“官屿”等地名与宋帝活动的传说相关。饶平所城下湾村,因赵昺曾驻跸附近的红螺山而改称龙湾。在潮阳海边,传说当年文天祥依照与陆秀夫的约定来此等候幼帝,他登上高处眺望大海,因不见帝舟而激愤顿足,脚下巨石随之裂开,状若莲花。这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莲花峰”。在附近另一石上,文天祥还持剑刻下了“终南”两个大字,表达了誓死报效大宋的忠烈气节。距海门不远的和平镇原以盛产牡蛎而名“蚝坪”,据传是文天祥路经时倡议改为现名的。

  当然,与地名相关联的事件、传说也不全是重大的。机缘巧合之中,草根人物、寻常事迹也可入史、可成地名。澄海有个福坪村,因曾收获一个重达一百二十两的番薯,村名渐渐变成“百二两”。揭西县城河婆,原作“何婆”,相传昔年有一位卖擂茶的何姓阿婆,为人和蔼善良,擂茶香甜可口,广受称颂,久而久之,何婆便成了此地的代称,乃至成了地名。

  往事岂如烟,地名有记忆……

 

作者: 
吴构松
来源: 
潮州日报(2020.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