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城里: 传说叠加历史,地名承载情怀

白墙头上书写了“堡城里”3个字。

李大爷指着工场说,那就是李氏宗祠。

堡城里位置图。阿 龙  制图

临江南绿廊堡城里段风景。

曾经作为李氏宗祠的门柱,被移筑为工场大门门柱。本版照片均为阿龙 摄

清雍正《揭阳县志·兵防》上的载述。  阿 龙 截图

北市社区网格划分图上的第一网格为“堡城片”。

  行走绿廊,水城文化

  揭阳

  素有“水上莲花”美称,南河、北河绕城而过,在双溪嘴汇合注入榕江。两河如玉带围起的冲积平原状若葫芦,因而揭阳又被称为“浮水葫芦”。就在这片莲花宝地、葫芦宝地之上,二千多年的历史文化积淀让这座水城熠熠生辉。

  从钓鳌桥头往东,沿临江南绿廊,步行830米,就见到堡城里——一个跟古城筑城守城有着密切关联的地方。

  走过临江南路,来到路南侧的白色围墙旁,一个围墙口西侧的墙体上,红色手写的大字“堡城里”十分醒目。

  保城:筑城传说,催人落泪

  堡城里,当地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它原叫“倒城里”、“保城里”,《揭阳民间故事集》《揭阳地名趣谈》都记载了这个故事。

  传说元朝年间,日本浪人游居海岛,集结而为寇,人称倭寇。倭寇常乘人不备,攻进我国沿海地区,抢掠烧杀。然后满载财物、妇女而归。开始,倭寇只袭击沿海村落,后渐深入乡镇、县城,连官军也怕他们。揭阳城内外,常受侵略。元朝政府,为保地方安全,乃决定建城墙,派兵驻守城楼,以防倭寇来袭。当时元朝政府筑城墙的政策是:政府只出一部分钱,住地居民出大部分钱,并出劳工,分段限期把城墙修好。当时的行政编制,地方上最基层为里(相当于今之居委会),里的负责人称里正,负责全里事务。当时负责修筑自西门至北窖地段的那个里,居民生活比较贫困,兼之负责修筑城墙的地段,是北河冲击层,地基软,且水势汹涌,给筑城造成了许多困难。常常是日筑城而夜崩塌,民工们常受元兵监工的殴打、辱骂,也受到其他地段里人的嘲笑,称他们这个里是“倒城里”。

  眼看期限越来越紧,别个里负责的地段进度很快,里正张石心头十分焦急。他是个忠厚仁慈的人,平时很爱护里中子弟,人们也对他十分尊敬。他本想去找县政府先支些钱,以便买些筑城材料,哪知元朝政府,只顾收入,不愿支出,他要支钱,何异向虎乞肉。里正不但支不到钱,反且还挨了一顿打骂。期限日见紧近,自筹的钱用完,民工粮食也将尽,张石心急如焚,走投无路,情急之下,把自己的儿子卖掉,把那点钱用来买材料、购粮食,希望能把工程在限期内修好,以领取官府补贴的部分钱。民工们闻知此事,感动万分,人人奋起,振作精神,献谋献策,决心克服困难,齐心协力定要把城墙如期修好。里中有些做生意的,稍有点钱者,也自动捐出以帮助修城。其他邻里进度较快的,本还嘲笑他们,而今也因里正卖子筑城,很受感动,而在本地段中抽出一些劳力,前来支援。就这样,众志成城,筑城进展迅速。终于在期限之内,完成了筑城的任务。消息传开,全城人人知道张里正卖儿筑城的事,无不感动,乃称此段城墙为“卖仔城”。在庆祝城墙完工的这一天,敲锣打鼓,抬来一块大木匾,写着“保城里”3个大字,送给张石这个里,以表彰里正和居民筑城的功劳。此后,“倒城里”变成“保城里”,里中群众安居乐业。

  堡城:设营守城,有史可寻

  那么,保城里又是如何变成堡城里的呢?

  据我市著名学者、地方历史文化研究专家彭妙艳考证,堡城里,是因设为军事设施,成为“营堡”而得名。他提到了揭阳明代两处军事设施“弦歌重镇”和“堡城”,认为是两处军营的名称,根据历史相关记载,估计即是明末“振铎营”和“东安营”的遗存。

  雍正《揭阳县志》卷三《兵防》有载:“明初,揭阳守御恃有蓬州所军,后割隶澄海,无可恃矣。其余经制营伍,并无额设。景泰间(1450~1457)设民壮以守城池,今仍之。然非市井冒充,则羸弱登数,又无可恃矣。嗣是,议设水陆汛防御,惟申移他营兵协守而已。然盗泊连□(”宗“加舟字旁),扬帆而入,满载而归,以之御商御民则有余,而御盗则不足,又无可恃矣。明季,乃招募土兵,初设西营以守铺前水口,又设振铎营以守县城。崇祯(1628~1644)末年,又设东安营游击守县,俱以土把总辖之,然旋设旋废。”

  据彭妙艳老师考证,明末设西营守铺前水口,其遗址就是今炮台镇的“营仔内”,还有部分城墙存在。而同时所建的“振铎”,因后有东安营之方位特征营址出现,可知即为上面所写建于北窖之西北河边今西凤大桥头的所谓“堡城”(“倒城”和“卖仔城”),其驻守营地后西迁至城外,称营浦(今西郊营浦施),就因此而来。而东安营就以弦歌重镇(今北门重镇街旧址)为驻地。

  彭老师认为,明代,海寇、郑成功部多次从北河侵扰揭阳县城,揭阳知县冯元飚、陈鼎新,乡绅郭之奇、黄梦选等修筑、巩固城池、招募、训练壮士、乡兵,屡屡击退攻城的海寇。振铎营、东安营也即堡城里和弦歌重镇这两处为于防护西门和北门的两处军事设施,显然是这个时期所建。

  然而由于这些设施并非正规部队的驻地,加上历经战患,揭阳官府的财政已捉襟见肘,难以维持,根本无力长期养兵为城守力量,于是两处军营“旋设旋废”,以至很快就沦落、变卖为居民区。“堡城里”的“里”是“围”的意思。把一围民居称为一里,在清代十分常见,像榕城现有的“甲东里”、“石鼓里”等,就是这类遗存。

  名字是写成“堡”了,但在当地人潮汕口语中,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却依然读为“保”,这就使得“堡”读作“保”成了这一地名的专音。

  里耶李耶?李姓居民,建有祠堂

  据郭伟忠的《揭阳古迹志》记载:堡城里,位于揭阳榕城西外城墙内,经更铺桥,更铺巷通西门街。因在西城堡墙下,李姓旅居于此,故称堡城李(里)。

  我们在北市社区党总支书记许建明的陪同下来到堡城里,拐进围墙内,是一个天井小院,整洁而安静。位于院子西面是几间两三层高的楼房,房子前是一条不足2米宽的南北向小巷,拐进一看,只见朝里是几间历经风雨斑驳不堪的老屋,门前已杂草丛生,与外边白墙瓷砖的新楼房形成鲜明对比。

  得闻记者来采访,袁姨一家热情地邀请进屋喝茶。“以前居民以李姓为主姓,现皆已迁徙他处,这里现住他姓人家居多。现在这里居住的人家不到10户,只剩一户李氏人家,2户林姓人家,大多是外来住户。”袁姨说,以前他们一家住的是四点金老宅,1992年重新修建成楼房。

  采访中,记者找到了居住在这里的70多岁李大爷。据李大爷介绍,他的祖辈一直居住在这里,这里原来有个李氏祠堂,现在这个祠堂也已变成外来民工工场了。记者一行在李大爷的指引下来到位于堡城里东边的一个外来民工工场。“这里就是以前的李氏祠堂。”李大爷指着工场大门,说:“这就是以前祠堂的大门,这石柱就是祠堂大门的门柱。”顺着李大爷指的方向,记者看到祠堂的大门如今已变成工场的外门,但是细看这大门,上面依稀还留有模糊的石刻。因年代久远,历经风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祠堂模样,但是可以推断这里曾经是李姓人家的聚居地。

  可以推断,堡城李也是这里的曾用名。随着李姓人口的他迁和他姓的迁入,“堡城李”回归到“堡城里”,成为里弄聚居区的名字。

  巷耶里耶?环境变换,含义更迭

  作为背靠城墙的聚居区,明、清和民国时期,堡城里一直是这一片居民区的名字,有小巷从城墙脚经过,通往东边的十房许、西边的和义巷、仁义巷。

  1937年,城墙拆掉了,铺筑为环城路,堡城里正好面北对着北环城路。不久,路南建起了一排房子,堡城里原来在城墙脚下的小巷就成了一条跟北环城路平行的小巷,中间隔着那排小房子。

  记者从《榕城镇志》中《1980年揭阳县地名普查榕城镇街巷(路)标准名称表》数据上查到,堡城里长85米,宽2.4米,门牌1~51号,1980年有人口199人。

  这样,地名普查过后,堡城里就成了这条跟北环城路平行的东西走向、有长度宽度的小巷的标准地名。虽然成为小巷巷名,但实际上,人们还是把堡城里理解为这一片里弄、里围居民小区的统称。

  2009年,临江南路从北河大桥下向西拓展延伸,马牙街、火船头街,北环城路的中段和西段全部划入道路扩筑范围,北环城路北门市场至西门市场段并入新路中,自此,北环城路只剩下北马路口至北门市场段。

  道路和绿廊建设同时规划进行,整条堡城里巷以及北侧的那排小房子属拆迁范围,让位于路,就连堡城里门楼和门楼边上的房子,也都得拆迁,为城市建设让路。

  不几年,宽敞笔直的临江南路在门口建成通车,而堡城里小巷没了、门楼没了,居民们于是在围墙上写上“堡城里”大字,地名又回到了聚居区名字上。

  堡城:地名标识,闾里情怀

  记者尝试从百度地图上查询“堡城里”这个地方,虽然查不到,但是却显示有“堡城里牙科”这个以“堡城里”命名的牙科诊所,位置移到了附近别的地方,想来,经营人是眷恋堡城里的,才把地名一并带走。记者走访还发现,附近也有商家愿意以该地名命名,如“堡城里中介”,或许是便于找寻吧,可见作为有着故事的老地名、现在的堡城里已成为一个地方标志。

  进入21世纪10年代,北市社区居委会在进行社区网格化管理时,把辖域划设为社区3个二级网格,其中的第一网格称为“堡城片”,管辖范围覆盖了西马路以北的地域。堡城,在地名上又多了一层意义。

  对这样一个有传说有历史有意义的地名,彭老师建议有关部门在附近的绿廊上建设“堡城里”题材景观,可以有体现保城守城的雕塑,也可以筑建一小段城墙,使之在成为绿廊新景点的同时体现当地历史文化。

  从传说叠加历史,堡城里承载了当地群众的闾里情怀。您不难看出,把地名标在白墙头上,就可以让久别找不到路的人能重回故里;把名字带到别的地方,那不仅仅是把对故里的深情和思念倾注在一块小小的牌匾中,那是对故里故人的满满记忆和怀念。

来源: 
揭阳日报(2019.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