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的文化自觉与家乡的文事

  国庆节期间,又回乡了。这期间,参加了汕头大学潮汕文化研究中心和汕头市华侨史学会在樟林起凤陈公祠举办的“樟林文献”的学术沙龙,承办单位是街道的文化站,协助的还有义工队。汕头大学潮汕文化研究中心的陈景熙博士作了《林先潮医生家庭侨批》的报告,华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陈椰博士作了《德和里陈氏家族文献》的报告,乡土文献爱好者们还一起分享了关于侨批、契约、歌册、碑铭等乡土文献的收集、保护和研究的经验。没有正儿八经的学术会议的排场,没有套话和废话,就在一座祠堂里,一群爱好乡土文献搜集和研究的同仁“没大没小”地坐在一起讨论、分享大家共同爱好的话题。而这种在姓氏宗族祠堂里举办的小型学术会议,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觉得挺新鲜的,相信其他同仁也有同感。这个祠堂里的文化沙龙还被不少媒体报道了,产生了广泛而良好的影响。《南方日报》以《扎根乡土,传承文化:新时代文明风尚在澄海乡间传播》为题,做了较大篇幅的报道。

  这古老祠堂功能的活化利用使我挺兴奋的。潮汕地区的乡镇,祠堂和书斋星罗棋布,但绝大多数已破败不堪。如果任其继续颓败下去,就剩下残垣断壁了,殊为可惜。因为,每一座祠堂和书斋,都蕴藏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精彩的宗族、家族故事,有不少与名人相关,具有史料等方面的价值。如这座起凤陈公祠,著名教育家黄炎培先生就住过。如今,“衣食足而知荣辱”,村里年轻一代的文化水平提高了,更有到外面读了硕士、博士的,他们懂得乡土文化的价值而回乡做田野调查与研究。在他们的带动下重新唤起了乡民的“文化自觉”,从而“从头收拾旧祠堂/书斋/书院”,加以活化利用,开发新的教育功能,赋予古老的建筑以崭新的生命。俗谓“盛世修志”,余谓盛世修旧祠堂/书斋/书院。躬逢此盛,“乐亦无穷也”!

  更加高兴的是,家乡的文化人也行动起来了!今年暑假,潮州市潮安区的江东镇和龙湖镇的社工站与韩山师范学院潮州师范学院合作,依靠“乡土文化教材高级研修班”的学员老师们,举办了“潮汕文化兴趣班”,受到了广大学生及其家长的欢迎,江东站的班有250名学生和家长参加;而在龙湖古寨,社工站和老师们根据古寨历史文化内涵深厚的特点,选择了祠堂、书斋、建筑、特产、孝亲、文化名人等6个方面的题材,结合《潮汕文化读本》的童谣、民间故事和诗词课文,在当地进行“近在眼前”的情景教学,让当地孩子体验、认同“生我养我”家乡的传统文化,从而加强了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9位进行义务教育的老师均是小学里的优秀教师,有几位还是学校里校长、主任等领导。在暑假的黄金时间里,本来他们可以带孩子去旅游,去探亲,但他们却甘愿在乡镇里做着这种给优秀乡土文化培土育苗的工作,没有对乡土文化的自觉自信,没有对乡土文化教育的热爱,是难以做到的。

  像这样热爱家乡、热爱乡土历史文化的人现在在各地真的不少。澄海澄华街道冠山社区有个冠山文史社,社员们积极、自觉地做着力所能及的家乡历史文化的发掘与保护活化工作,从冠山书院的重光到许包野烈士事迹的推介。在澄海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推动下,焕然一新的明代书院——冠山书院已然是一座文化公园。在这里可举办培训班、讲座、书画展览等。陈椰博士不久前就刚在书院里讲过《朱子家训与潮汕家风的传承》。其新闻报道还上了“学习强国”平台,标题叫《把潮汕文化“种”在书斋、祠堂里》。其实,不是“种”,而是“复活”,如今叫“活化”。

  国庆前夕陪女儿林晴博士到汕头市龙湖区的外砂镇(街道)做方言调查,与镇宣传统战干事金利明、原广东省十大先进党总支——大衙村的蔡文华书记亲切交谈,从而了解到外砂镇也做了不少文化遗产的勘察、保护和活化利用工作。外砂镇里有蓬砂书院,是外砂中学(外砂职业中学)前身,始建于1870年。在大衙村境内,有多处古驿道遗址也正在积极勘察、研究中。让我兴奋不已的是,这两位也是乡镇传统文化的热爱者,说起当地的历史文化来,如数家珍,对其保护、活化也有一定见解,听起来是有板有眼的。

  国庆节那天在樟林文献沙龙上,我在发言中引用了陈平原教授《如何谈论“故乡”?》中的一段话:“故乡确实不尽如人意,可这怨谁呢?你是否也有一份责任?对于远走高飞且在异乡取得很大业绩的你,在表达爱心与倾注乡情时,请尊重那些在当地的奋斗者。说实话,家乡的变化,最终还是得靠坚守在本乡本土的朋友们。远在异乡的你我,即便能助一臂之力,也不能代替他们的思考与努力。”

  我想,只有坚守故乡的文人和反哺故乡的文人、商人的通力合作,“里应外合”,在当地党委和政府部门的鼎力支持下,才能有所作为。

作者: 
林伦伦
来源: 
汕头日报(2019.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