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商埠三百年

  明年,2020年,汕头开埠的一百六十年。我不知道有关方面会推出什么样的活动来纪念,或庆祝一下。关于汕头开埠,尤其是开埠后的民国部分史已经被盘的像闪闪发亮的手串,而汕头之前的历史则粗糙的无以复加。汕头不是一天建成的,汕头的历史不止一百六十年这么简单,所谓百年商埠的说法并不符合历史事实。这种说法,一方面让人以为当年汕头的出现和成功,纯属偶然,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另一方面也抹杀了此前汕头人民的奋斗。所以我决定写一个系列,讲下汕头的经济发展史,补充一些被忽略的历史资料。 

  我讲这个历史起于康熙,终于民国肇始。当然,康熙之前和民国之后的东西也会提到,但不是重点。我讲的汕头,主要是指今天汕头市的老市区,其他地方当然会提到,但这同样不是重点。我说经济,免不了会涉及某些政治上的东西,但这更不是重点。

  涵盖时间这么长,我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1800年之后,那一年嘉庆正式掌权,康乾盛世走到最后。即便这样,这三百年中还是有很多不能简化的事要谈。按一月二篇的速度,明年一月一日未必能发完。当然,要是那一篇阅读量过万了,我会挤出时间,早点写发下一篇。

  资料来源上,我主要还是根据潮州,揭阳,海阳,潮阳,澄海各时期的旧志。

  一、正名

  要讲汕头的历史,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汕头名字的来源,以及开始被称为汕头的时间。地理上的汕头是一直都存在的,被居住的汕头则可以追溯到明代甚至更远的时期。

  汕头这片地方宋朝时已形成村落,属潮州揭阳县;元代时光华埠一带已有较大渔村,称“厦岭”;到明朝嘉靖年间在潮州府置澄海县,将汕头地域划属澄海县,当时已有沙脊向海伸延。万历三年(1575年),随着今厦岭一带韩江口的沙脊越来越大,几条沙脊连成一片,渔民们在“沙汕”后面加了个“坪”字,称为“沙汕坪”。据史料记载,明末清初已有商船来此停泊,不过当时的港埠是在厦岭港,现在的汕头老市区很大部分仍是一片汪洋。

  康熙迁展界,打断了汕头的发展进程,一切重新洗牌,推倒重来,康熙八年(1669年)允许沿海居民复界,故此我们以1670年为讨论起点。据乾隆《潮州府志》记载,“沙汕头炮台一座,营房二十一间,设炮八位,康熙五十六年建,兵三十九名。在澄海县城西四十五里,潮州府南六十五里。”此处被称“沙汕头炮台”或“沙汕头汛”。

  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粤海关成立,在潮州设立潮州总口,下辖海阳、澄海等七个正税口和汕头等十个挂号口,于是就有了“汕头口”的叫法。乾隆《澄海县志》说:“沙汕头口在县之夏岭宫,设廵船一只,水手五名,专堵截小江埸私盐,以上守口人役俱系运同随时调遣。”汕头口这个地名首见于乾隆《潮州府志》,当时叫汕头小口,可以说汕头的简称起于乾隆甚至之前。

  夏岭又称下岭,今作厦岭,俗云“未有汕头埠,先有厦岭港”,现在位于光华路的厦岭妈宫,在540多年前的明洪武年间,便已创建。

厦岭路的厦岭妈宫

  二、老市区地理位置和范围

  现在老汕头这片地区,接近华坞,以前(康熙——嘉庆)是盐场,属于华坞村民晒盐的地方。华坞古称“鲎坞”。相传这里原是韩江出海口的船坞,就因为鲎鱼遍布海边,故当地人称之“鲎坞”。再向海边走就是牛田洋了,明朝海盗许栋曾经在牛田洋设卡收税,证明这里一直是重要的航运通道。



牛田洋

  华坞昔日是小江盐场的一处晒盐场。古代小江盐场场区在现在的饶平县海山、东界和南澳县的隆澳及汕头市区、岐山、玉井一带。西界小江场场区分布于华坞、岐山、玉井三栅。明嘉靖年间共有盐田639漏。

  清康熙元年(1662),清政府在东南沿海实行海禁。康熙三年(1664),西界小江场区迁拆,盐田荒废。康熙八年(1669)解除海禁,移民回迁,盐田复晒。至清乾隆中期减为盐田513漏,漏池1195亩,灶丁547人,灶田8148亩,年额收原盐34000包。嘉庆年间该场盐田退化,额收减为24000包。

  按乾隆盐田灶丁547人,平均每户四人算,华坞村乾隆时期有二千多人。康熙二十三年全国人口约一亿,到乾隆二十七年人口约二亿,人口增长接近一倍,我们可以反推,康熙年间,华坞村大概有一千多居民。嘉庆十六年,人口约三点五亿,华坞人口应该有三千多人。可是盐田退化,收入少了,人口多了,这些人要谋生的,必然会从事其他包括商业的职业。

  即使是这样,当时的华坞还是一派繁荣。清嘉庆二十年(1815)编篡的《澄海县志》澄海县令的金廷烈还作了一首“咏华坞晴雪”诗:“盐田蓄海水,赤日凝晴沙。不信炎陬地,齐开六出花。”

  澄海县丞陆元淳[1]也写了一首华坞晴雪:“层层雪浪海天长,引入平畴万顷光。王子漫劳开客径,孙公未许映书堂。溶溶夜月凝珠露,杲杲秋阳结玉霜。指日会湏调鼎鼐,和羹大用岂寻常。”

华坞妈宫

  可以想象,当年沿海一带居民会到这里来晒盐、捕鱼、垦殖,还会有商贩用船到这里装盐销往内地。任何把开埠前华坞的斜杠住民,简称盐民或鱼民的说法都是不可接受的

  三、最初汕头

  华坞村是地理位置上的最初汕头,而行政区划上的汕头,则在夏岭。夏岭是当时沙汕头口驻兵的地方。加上沙汕头炮台的沙汕头汛,这中间挤出来的范围,就是清初的汕头。所以挤挤就有的,除了时间,还有地点。当时汕头的海岸线边界并非如现在这样延伸到西堤,而是现在的民权路利安路方向。这片地方当时濒临海边,是盐埕(田)的始端,故得名为“盐埕头”,有盐埕头伯公。

清前期汕头范围不精确示意图

  [1]陆元淳江苏长洲监生乾隆二十七年澄海县丞

作者: 
欧怀琳
来源: 
微信公众号“初一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