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里的汕头沦陷记忆

刻“竹内支队汕头驻留纪念”“汕头东本愿寺军人俱乐部”铭文的锡烟盒

粤东派遣军报道部、政务部在三牧楼巷的合影

南兴烟草公司女工在乌桥岛分拣烟草

  80年前的端午节,汕头沦陷。日军侵略汕头的罪行罄竹难书,眼前这些日军在汕的旧照片及其在汕掠夺的锡器等,就是日军侵略汕头的实物罪证。每年端午节我们缅怀先人时,更要记住汕头这段沦陷史,居安思危,以民族振兴为己任,不断前行。

  1939年6月21日,那一天正是端午节,广东第二大的港口城市汕头沦陷。80年过去,沦陷的悲惨记忆仍然留在老一代汕头人脑海里,而随着这一代人逐渐离世,这些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笔者通过海内外各种渠道搜集各种与汕头地区沦陷记忆有关的历史照片、器物等,选择其中一部分记录下来,希望将这些记忆一直保留传递下去,让下一代的汕头人居安思危,珍惜当前的美好和平岁月,把汕头的振兴发展作为每一代汕头人努力的方向。

  居平路:颜辉记锡器见证汕头沦陷苦难

  民国时期,汕头有两家打锡店是旗鼓相当的,生产了大量的出口锡器,分别是位于怀安街的颜吉兴和居平路与至安街交界的颜辉记。在清末与民国初期,这两家打锡店仍标记来自潮阳,但随着汕头日益繁华及其在汕头经营时间日久,民国中后期,两家锡器店已仅标记“汕头”或者“Sawtow”。两家锡器店各有所长。颜吉兴擅长并且热销的锡器是锡茶叶盒与锡啤酒杯,还有器形较大的锡赏盘。颜辉记则偏好小器形,更多是制作锡烟盒、锡茶具套装、锡茶叶罐等,一般通体錾刻龙纹,具有典雅的东方图腾特征;锡烟盒一般制作为桌台盒,盒中上盖下底各有一面镜子,可供人正衣冠用,锡烟盒上一般装饰飞龙图样,十分精致。而颜辉记的龙纹锡烟盒也见证了汕头沦陷的苦难,在传世的两件驻汕日军铭文的锡烟盒上,就承载着汕头那段不可磨灭的屈辱记忆。

  “竹内支队汕头驻留纪念”龙纹锡烟盒

  1939年6月21日,日军在汕头周厝塭至珠池肚登陆,为首的是日本侵粤21军团104师团的132混成旅旅团长后藤十郎,他兼任粤东派遣军司令,抽调步兵第137联队、独立步兵第76大队等一起攻打汕头。

  但是,考虑汕头是广东港口要塞之一,当时的日本21军还借助了其他军队的力量,其中就包括在江西地区作战的步兵157联队,竹内一郎任联队长,因为属于临时派遣,攻打汕头改称“竹内支队”。占领汕头后,竹内一郎让人打听汕头具有代表性的器物,以掠夺一批作为留念,当时有人建议以锡器作为纪念。沦陷期间,由于海上贸易封锁,大多数打锡店都纷纷离开汕头或倒闭,也不会有工匠愿意制作锡器。当时锡器店都无法将库存的所有锡器转运走,这批颜辉记龙纹锡烟盒本是专供出口的货物,却落入日军手中。竹内一郎便以“竹内支队”名义,把掠夺的部分锡烟盒赠送支队里高级别的军官,命人刻字,上刻有“汕头驻留纪念”,下落款“竹内支队”,成为日军侵略汕头的罪证之一。

  “汕头东本愿寺军人俱乐部庭球优胜”龙纹锡烟盒

  还有另外一件颜辉记沦陷时期的锡烟盒,器型与竹内支队完全相同,当时属于同一批被日军掠夺的锡器。锡烟盒上铭文落款是“汕头东本愿寺军人俱乐部”,时间为昭和十五年(1940),目的是纪念“庭球”比赛优胜,这个器物的铭文又见证了另外一段日本侵略汕头的历史。

  日军除了在外马路原汕头市政府对面(即今汕头文化馆处)建设了一处“汕头神社”之外,为了满足日军军官和日本在汕侨民的宗教需求,根据日本佛教净土真宗的信仰,将外马路原商业学校(即同文学堂)旧址改为东本愿寺汕头别院,在崎碌崇德里改建一处住宅为西本愿寺汕头别院,并且在东本愿寺成立“军人俱乐部”,供日本军人玩乐。在汕头的日本居留民会、日本军人俱乐部常组织一些体育活动,比如此烟盒所刻的“庭球”,我国通称为“网球”,利用原甲种商业学校的操场进行比赛。这个带有铭文的烟盒,也见证了在汕头的日军强占学校公产,甚至企图用日本信仰同化汕头人民的丑恶面目。

  日军对汕头悠久的打锡文化破坏极大,原来潮阳颜姓一族在汕头传承超过半个世纪的打锡手艺,在海内外是能与汕头抽纱技艺齐头并肩的,但因为汕头沦陷以及锡店长期受到日军的压榨,有些打锡匠不得不流亡到其他内陆未沦陷地区,伴随着汕头开埠超过五十年的打锡业,在沦陷期间不到五年就迅速衰落,最终也只有这些被掠夺的锡器见证汕头埠打锡业在沦陷前曾经的繁华。

  三牧楼巷:山本市造镜头下的罪恶

  今汕头市第十二中学所在的巷子,其名为“三牧楼巷”,原有一座为原汕头天主教会的牧师楼,称“三牧楼”。汕头沦陷时,日本的粤东派遣军占领了三牧楼,驱逐了里面的住户,在这里设立了粤东派遣军报道部。所谓“报道部”,就是负责对侵略潮汕地区行为进行美化宣传的部门,这些日军的宣传军官集中拍摄一些美化侵略的照片,经过粤东派遣军宪兵部(原设在招商路的大中旅社)审核许可,加盖“粤东派遣军检阅济”专用印章后,择送到日本东京的主流报刊,包括东京日日新闻、朝日新闻以及专门报道日军侵略中国的《支那事变画报》《画报之跃进日本》等杂志上。但是,也有很多照片由于日军内部审查的原因,只保留下来,并不刊发,一部分称之为“不许可”的照片会销毁,另一部分则是保留在这些侵华日军的随军摄影记者手里。

  笔者获得数册从日本回流的侵华日军在潮汕地区行动相册,其中山本市造的相册是比较有特点的,相册中保留了其家族照片、在中国侵略的照片及其授勋奖状等。山本市造当时是隶属于毛利部队寺岛队的一名年轻军官,因其熟悉摄影技术,擅长编撰文章等,在广州沦陷前后编入南支派遣军报道部,后抽调进入毛利部队,随军侵略汕头。山本市造在汕头就转为粤东派遣军报道部的一名军官,负责拍摄照片等,1941年曾获得日本政府赏勋局“勋八等授瑞宝章”,日军宣布投降前后回国。

  粤东派遣军报道部的“新标语”

  山本市造拍摄了当时汕头的一些风土人情,尤其以粤东派遣军报道部的门面具有代表性。照片中可以看到,粤东派遣军的报道部与政务部是在三牧楼巷合署办公的,而且在粤东派遣军报道部的木牌旁边还张贴了一处宣传语,用毛笔汉字书写“奖赏新标语投稿处”。

  当时后藤、毛利等部的日军在侵略汕头时发现汕头市区内有大量的日语标语,这些标语都是当时潮梅地区警备司令部请熟悉日语人员编写,主要内容是劝告侵华日军放弃侵略行为、控诉侵略行为的丑恶、追求和平等意义的。山本市造等人根据南支派遣军报道部的“经验”,一面把反战的标语全部冲洗掉,一面号召本地人积极投稿一些所谓的“新标语”,以此达到美化侵略等目的。

  在山本市造的相册里还可看到新标语悬挂在汕头各处酒楼、戏院的大幅标语,如“促进和平新政权”“共荣是救国良方”等,足见当时侵汕日军用心歹毒,企图运用各种手段麻痹当时的汕头人民。

  沦陷时期汕头所谓的“新繁荣”照片

  山本市造等人甚至还拍摄了一些所谓汕头“新繁荣”的照片。当时占领日军还在乌桥岛迴澜桥旁原潮汕铁路公司售票处,由日商开设的南兴公司成立制烟工场,强迫一部分汕头女子到制烟工场里面负责分拣烟丝、装配香烟等。山本市造等人过去拍摄,并且声称这些女子原来都是在汕头埠内流离失所的,日商南兴公司每天给这些女工人六十钱,解决了这些女子的生计。但是,这“六十钱”不过是伪政府的中央储备券,这些中央储备券和日本军票至今民间仍有大量遗存,归根结底都是没有信用基础的货币,几乎每个月度都在不断地通货膨胀。日军不仅掠夺汕头乌桥岛等地的民族工业,还剥削了这些工人的劳动力,这些女子后来辛苦所得都是一些毫无价值的废纸,而日本商人与日军则通过汕头乌桥岛的南兴烟草厂等获取了巨大的利润。

作者: 
许壁锋
来源: 
汕头日报(2019.0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