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海后沟现十多座明清古瓦窑 的前世今生

  瓦窑,这种用古老工艺烧制瓦砖的载体,随着现代工业的日渐发达,如今即将湮灭于历史长河中。在澄海区隆都镇后沟村,至今仍有十多座明清两朝延续至今的古瓦窑保存完好,有识之士吁请相关部门重视保护这批古瓦窑,为潮汕传统产业文化留下一些历史遗址。

  瓦窑的前世

  现今在后沟村仙美溪堤旁,仍散布着大量的古瓦窑遗址及制瓦片积层,传递着深厚的文化积淀信息。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陶瓦是一颗闪光的明珠,标志着人类社会居住环境生活条件的文明与进步。在潮汕地区历史的考古勘查中,断续发现了制陶、制瓦的实物。

  自唐宋以后潮汕地区的代表性建筑物更是屡见于史籍,如唐代潮州开元寺、浪西楼,潮阳灵山等,北宋苏轼《与潮州吴子野论韩文公庙书》“岭外瓦屋始于宋广平,自迩延支郡,而潮尤盛鱼鳞鸟翼…“鱼鳞乌翼”比喻当时瓦屋顶式样,由此可知,韩愈来潮汕之前的潮州瓦屋及瓦砖类建筑构件令苏东坡等名士瞩目了,这也印证了潮汕地区制瓦工艺业早已成熟。

  后沟瓦窑业始于何时?后沟村里的老一辈也不能道出个所以然。有的说始于明代,至今已有400多年。有的说村里还有潮州宋代名贤许珏许驸马曾避难于后沟窑的传说,应该始于宋代。

  后沟古瓦窑群在潮汕地区规模较大,手工制瓦工艺时间持续久远,其古老的传统制瓦文化十分完整的保留下来,那陶瓦片、瓦口、瓦虫、脊砖等等的传统制瓦方式,见证了后沟窑薪火相传的制瓦文化传承。现在饶平一处建于明代成化年间的古建筑,发现了一些古城砖,每一块城砖上均有“隆眼城都七图许盛”字样。隆眼城都是隆都在明代的称谓,而隆都有制砖瓦的,仅有后沟村,“七图许盛”应该就是后沟窑工的名字。这为后沟瓦窑至少始于明朝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实物佐证。

  清代潮汕砖,瓦等建筑构件更是远销到东南亚各国,1820年出版的英国作家克劳弗特在《印度群岛史》冲记载:“较好的各种瓷器及砖、瓦大量输自潮州。在商业上通称这种红眼帆船(红头船)为杂货船。其载来的主要商品是陶瓷器、砖瓦,土布,纸伞、烟丝以及干果,每船载货物价值现金2至4万不等,土布和瓷器,瓦类是货物总价值中占最大部分”。文中提到的瓦砖,应该是南洋华侨在海外建大厝之用。当时潮汕的瓦、陶器不仅是生活用品,也发展成为商品,加速了潮汕经济的发展,而经济发展又刺激了砖瓦、陶器生产的发展。

  后沟的瓦窑中,制瓦历史可探知、脉络清晰的是清代道光年间的“道合”号瓦窑,现保存完好的一座古屋驷马拖车“西厝”有108间,及一座古祠堂“容俊公祠”,是乾隆初年建,建屋主人4兄弟(“可”字辈)的父亲就是经营瓦窑业的,4兄弟及其父亲“量先公”的墓今仍在莲花山上。现存10多条窑结构仍较完好,这些窑址中,制瓦历史可探知脉络清晰的是清代道光年间的“道合“号瓦窑,现在其家族保存的“月粉牌”(记录历代公妈忌辰时间),对“道合”窑系3个窑号所需取上的具体日子作详细安排记录:“鹤民自十月起,亨记自拾月十三起,祝士自拾一月十一起”。后沟村民以“许”姓为主,后沟“许”姓的辈序诗是“有子以伯继,可观宗必兴,若能敦自守,永见尔成名”。道合是清代道光年“必”字辈许必道留下的,距今近200年。还有“深合”号,是许必道的兄弟许必尚经营的,传至民国由后人万兴昌(侨批局)主人兼营。“正盛”号、“节森”号、“坚如”号,清末后沟乡秀才许秋帆均有作冠首存世,“坚如”是卖后沟瓦的铺号,冠首为“坚似玉幸勿视为泥土,如非义全无妄取分毫”。

  瓦窑的制作工艺

  许洁度窑师傅说:传统烧制瓦砖,需用到松柏尾、山草、杂柴等燃料250担,先用小火烧至水蒸汽蒸发掉,再用“城头”砖封“龟尾坑”用大火燃烧,窑内火升又降连续约需20天烧成,窑内温度1000至1100℃。然后便是挑水给“窑田”翕水,连续需7天担水600至700担。翕水与窑温产生化学反应把窑里红色的瓦砖还原为青灰色。“有翕水的瓦片质量更好,硬度好,耐腐蚀,使用寿命长。潮州等地民宅喜用青灰色瓦,祠堂才使用红色的。”

  “这种工艺太过复杂,也非常辛苦,现在的年轻人不愿意学习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开窑烧瓦。”许洁度师傅很是无奈。



  瓦窑曾经的辉煌

  [ 现存瓦窑 ]



 

  后沟瓦质量上乘,制作考究闻名潮汕,火候“熟火”,质地坚硬,敲之铿锵有声,耐风化。清末后沟乡秀才许秋帆曾为“坚如”窑作藏头诗:“坚似玉幸勿视为泥土,如非义全无妄取分毫”,可见后沟瓦质量之上乘。

  许木森退休前曾是后沟瓦窑厂的厂长,据他回忆:后沟村历代留下至解放初有20多条窑,数量之多充分说明了后沟村瓦砖业的昌盛。这些瓦窑均有窑号,往往以窑主人的名字命名,像“道合、北窑、荣泰、合利、才裕、坚如……”窑号往往以窑主人的名字命名,由于历史的演变,有的一座窑前后有多个不同的窗号,故33条窑共有100左右个窑号。解放后后沟窑最高产量年产100窑1500万瓦,80年代中期年产800万瓦. 80年代初主要产品有大瓦二瓦,钱口、瓦虫,青砖条,红砖条,厚尺四、尺二红方砖,薄尺二红方砖,城砖、寸砖、沙砖,节能草炉、煤炉、三山炉,小茶炉……



  他任厂长期间,有一年打算集中村里二十条窑创下年产100窑的纪录,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只完成了90多窑,产值近1000多万瓦,就算来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后沟瓦窑年产也有800万瓦。主要产品有大瓦、二瓦,钱口、瓦虫,青砖条、红砖条、城砖……许木森说:“后沟瓦名声在外,外地甚至出现了假冒后沟瓦。”

   窑头通常仅技术性窑工便有二三百人,另有挑窑土柴草燃料及搬运杂工,人工需求量大,挑窑土的多是来自邻近各乡的农民,因做窑工赚头是做农活的好几倍。窑工的生活是每天上午十点后,窑工的家人即送“窑饭”到窑头,窑工们吃饭的时间正好让瓦环晾晒干,这送“窑饭”的时间是长年形成不变,差不多同一时间,故窑头堤顶自然形成一支送“窑饭”的长长队伍,颇为壮观。至11点后窑工们开始用”瓦拍”(也称瓦垛拍,由轴木或苦惊木制成,取其木材质有油质,耐用抗腐蚀)敲打“瓦垛”(150块瓦坯,一说120块瓦坯整齐成叠叫1垛),于是窑头随处可听到”扑扑扑”此起彼落的敲打声。在后沟窑头沙园路头专门设“后沟渡”,运载对岸董坑村的泥土以补充作制砖瓦的材料,每年春夏水流急而停渡。渡口是当时运载船只的停泊点,形成了以瓦窑业为中心热闹的水运。由这航运水路可探寻瓦产品的销售去向。



  解放初期由于军营和地方建设需要,瓦密收归集体所有,并大大增加红砖条的生产量,粤东军区营房建筑委员会老给同志蹲点驻窑指导生产二年多,成立后沟砖瓦生产委员会,当时粤东的多处军营建设,如澄海境内的军事房,潮州、饶平,还有龙川等地的军营,所用砖瓦都是后沟窑所提供。后沟窑头至今在“大围”留下一处有60亩之大的鱼池,深五六米,是当年为军营制砖挖地造成的,后沟瓦广泛应用于潮澄饶各地城乡建设。

  解放初期,百废待兴,用于澄城主要建筑物人民会堂、澄中礼堂,澄城、东里,店市戏院建设,等等;1980年前后后沟本乡就规划建设了2批民宅1800间;特别是因为后沟瓦“熟火”耐风化,对原澄海沿海的新溪、坝头“涂厝”改建,澄海湾头、莲上、溪南,东里,盐鸿,南澳,饶平跖林、钱东、海山,汫洲沿海一带的民宅建设尤为需用,还有远销至客家梅州地区乃至福建等地。

  瓦窑的没落

  后沟村存留至今的这十多条窑中,现在仍在烧制的,就只剩下北窑一条窑了。钻过狭窄的窑洞,记者在北窑里面看到,瓦窑的一面墙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数千块青砖和青瓦,正静静地在这里等候着它们的买主前来。

  北窑主人许洁度老师傅说:这一窑是二年前烧制的,一次可烧成10多万片瓦和砖,再慢慢地卖,二年过去了,还剩下几千片。虽然青瓦和青砖质量等级比起红砖高上不止一个档次,但由于制作成本高,售价也高,现在极少人问津。

  瓦窑的保护

  纵观后沟瓦窑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古窑址前绿畴沃野是取之不竭的粘土资源,面临的仙美溪古运河是韩江支流,又是通向明清时期潮汕繁华商埠一樟林古港,便利的水路运输给后沟瓦窑提供了有力的销售运输保障。瓦窑业是后沟村的传统手工业,曾经是后沟村的经济支柱,后沟村人始终守护着这份制瓦业薪火相传的历史荣耀,进入新世纪,随着对农田和环境保护,存在400年、曾经闻名遐迩的后沟窑、后沟瓦终于功成身退。

  余俊丰、许秀莹等有识之士也呼吁社会重视后沟瓦窑的保护。“现在许多古建筑都是等到倒塌后才想起保护,可为时已晚。趁后沟瓦窑大部分还完好,有关部门要重视,共同来保护好这些反映了潮汕传统产业文化的瓦窑历史遗址,以免将来追悔莫及。”



  汕头大学长江设计院武教授在杏园书屋曾经跟大树介绍日本修复古建筑举了一个例子:“日本的老建筑修复的构件,在市面还能找到正在生产四百多年同一样工艺与样式的建筑构件。对文物的修护,如果没有这些工艺与构件,那些古建筑要修复是很难的。”

  我们对于这些具有几百年的古窑,更呼吁集各方力量能够支持保护,能够让其延续与发展!



本文参考资料:

2014/12/1《澄海》《追寻后沟窑后沟瓦》余俊丰、许秀莹)

《汕头特区晚报》 2014/11/14 《澄海:后沟十多座明清古瓦窑保存完好》

摄影:陈琦   蔡妙芳 郑锡伟

作者: 
大树
来源: 
微信公众号"杏园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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