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宗祠琐谈

潮汕宗祠

  如今的潮汕祠堂日益成为纪念先人、教育后代、联系海内外宗亲的重要场所,呈现出新的文化元素,展现了一种时代的精神风貌

  如今的潮汕祠堂日益成为纪念先人、教育后代、联系海内外宗亲的重要场所,呈现出新的文化元素,展现了一种时代的精神风貌

  宗祠和族谱的修订,据说始于北宋的欧阳修,于今已一千多年了,这是慎宗追远的优秀文化传统,故历千多年而蔚然成风。

  在潮汕各地尤其是农村地区宗祠的确不少,是一种很明显的文化现象。这也证明潮汕虽属边远,文化传统与中原地区却是一脉相承的。当然,也有不同之处。因工作的原因,这些年我常去农村地区采访,走过不少村落,也看过不少宗祠,对此略有了解。

  一

  首先,似乎每一个村落都不止于一个祠堂,这与潮汕地区农村多姓氏杂居的特点很有关系。这是潮汕农村跟北方乡村不同的地方,北方农村更多是聚族而居,而潮汕地区移民的特点更为突出。其次,潮汕农村的宗祠常占据中心位置,其他建筑都是以此为中心而建的,这一点在古村落尤为明显。这说明宗祠地位在潮人心目中的重要性,也是与中国传统文化源脉相通的体现,这种民俗文化心理对我们了解潮人的文化很有帮助。

  潮人多是中原移民,移民的生活充满艰辛。前路茫茫,谁也无法预测是否有期待中的幸福,恐怕更多的还是可能付出生命的风险。此时,他们只能祈求神明和祖宗的保佑。一朝能够在某一个地方暂安,则首先是建老爷宫,其次,就是建祠堂了。或者,只有这样,他们的内心才能安妥。不能完全说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更多的,我想还是一种信念,从这里获得力量与信心。

  虽然僻居岭东一隅,远离中心,本地人自嘲说潮汕是省尾国角。当年南来时,这里还是地广人稀,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虽较落后,却可以逃避战祸,而且这里物产丰饶,气候不错,是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而客观上,移民也带来了中原先进的文化、生产技术,促进了南北的文化交流。这是很积极的历史意义。

  二

  虽然,因为移民文化及本土文化融合的缘故,加之后来的被迫开放,潮汕地区的文化面貌表现得相当杂驳,与中原地区相比或者不够明晰。然而,她同样坚守着以儒家思想为引导的见贤思齐的文化传统,且十分突出鲜明。崇仰圣贤,重视孝道,注重对后代子孙的培养、教育,这些都没有任何不同,或者还更被强调。古语说,礼失求诸野。潮汕地区的偏远,有利有弊,这回却是表现出了利的一面,即交通不便带来的封闭,使这里的传统文化,如语言、习俗、观念、艺术等都保留下不少古代风貌,尤其是中古的风貌。我们观察、研究潮汕文化,乃至考察这里的祠堂文化现象,都不能忽视这一点。

  儒家思想的影响在这里是无所不在的,散落在语言里,或见诸人们的言谈举止中;表现得尤其突出的还是在宗祠文化中,例如每次的祭拜活动几乎都可见证这一点。当然,在近现代社会,随着交通的迅速发展,所谓中心、边缘的概念已不存在。尤其近几十年来,政治和经济的影响更是无远弗届,自然不可能一成不变了。有一段时间,祠堂常被移做其他用途,最常见的就是办学校。这其实也不算离奇,因为祠堂兼做育人,传统上就是潮汕宗祠的一项重要的功能,如潮阳萧氏四序堂。

  潮汕宗祠也兼具议事或判决的功能,其实这也是历史上所有宗祠所拥有的功能之一。从前,几乎是乡村自治,乡村由族中长辈若干人主事,常在祠堂中解决一些族中的纠纷,协调地方事宜。

  三

  观察潮汕宗祠,还是有些特别之处的:

  其一,不少乡村宗祠不止一个姓氏,相反却有多个姓氏的宗祠和谐共处。这种姓氏混杂的情况在潮汕相当普遍,而能和谐相处,正是因为大家都是移民,在这充满不可知风险的异地互相帮扶显得尤其重要。

  其二,在这里固然一切还是以儒家规范为主,却因为山高皇帝远,在若干方面越轨的表现还有不少。如有的祠堂因倡建者财大气粗,常出现违规建设,一些细节方面有大胆的逾越。当然,也有一个原因,潮汕宗祠建设高峰期首次出现是在清末民国时期,那时有不少到东南亚谋生的潮人,有的挣到了钱,带资回来光宗耀祖,建宗祠或修祖祠。此时,王纲解纽,封建制度的那些规范不再成为约束。

  而这种越轨的表现,我以为,还表现在这里建有不少女性的祠堂,这是潮汕以外的地方不可思议的存在。

  如汕头市澄海区隆都镇后溪村就有一座独特的女祠叫“祖姑祠”,已有五百多年历史。此祠纪念的是一名终身未出嫁、自强不息的姑娘。据考证,祠的主人谥号端洁,乳名二姑,生于明英宗年间(1437-1464)。其人从小聪明伶俐,十分孝顺长辈。因面部有胎记,出嫁当天遭男方乡邻讥讽,个性倔强又无意婚嫁的她深感委屈,即命回轿返乡,发誓“事亲终老,终身不嫁”。性格爽直、敢作敢为的金端洁冲破世俗樊篱,自立门户,办酒坊、开商号、买田园、事农耕,亦商亦农,留下殷实家资和百亩良田。金端洁终身不嫁、立志创业的行动感动了父兄和族人,她的胞兄将一个儿子过继给她。为缅怀金端洁艰苦创业、勤俭持家的美德,其裔孙在嘉靖后期至万历年间合力建成了这座“祖姑祠”。

  像这样的女祠在潮汕还不止这一座。如潮州市潮安龙湖寨的“婆祠”、揭阳市揭东县玉湖镇马料堂村的黄氏贞义姑寝室,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蓬洲居委的翁氏家庙,也供奉着一位翁姓姑母(名贞慧)的神位。此外,还有潮州市潮安县凤塘镇鹤陇村的苏资淑祠。这些女祠都有其动人故事,其中也见出潮汕女性巾帼不让须眉,勇于担当的风姿。当然,这只是其中部分,但散布之广,遍于潮汕乡村。而这种重视女性的思想,也有着某些进步意义,是很值得我们深入研究的。

  其三,是在新兴的城市里建宗祠。宗祠可说是农耕时代的产物,开埠后的汕头却修建了好几座宗祠。这些宗祠都具跨地域性质,与其说是同宗族的宗祠,不如说是同姓氏的宗祠。或者跟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更渴望团结起来,凝聚力量抗衡外面势力很有关系。作为开放的城市,汕头有一种混搭的城市特征,中西文化碰撞、融合,文化色彩斑斓、丰富。而面对着强势的西方宗教文化,更需要一种对传统的守望,于是建设宗祠就成了当时人们的选择。

  四

  继民国初期之后,近年来,潮汕地区又进入了一个宗祠建设的时期。

  之所以出现宗祠建设热,我以为原因有二:其一是经济条件好了,无论大气候还是小环境都有利于宗祠的建设;其二是由于人们的观念,不管出于何种考虑,都充分认识到建设宗祠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或者从方便纪念先人方面,人们觉得宗祠的集中祭拜方式隆重而简朴,很符合现代人的生活理念。

  当然,如今的潮汕祠堂却也呈现了新的文化元素,展现一种时代的精神风貌。祠堂日益成为纪念先人、教育后代、联系海内外宗亲的重要场所,正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精神文明建设作出新的贡献。

作者: 
林伟光
来源: 
汕头日报(2018.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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