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澄海与潮汕地域文学——从郭作哲《郭氏文评》说开去

  郭作哲先生交代我为他的文学评论集写序已记不起是哪年哪月的事了。一叠厚厚的书稿默默无言地沉睡在我案头,也已经年并落满了灰尘。这些年他又陆续笔耕,不断为书稿增添厚度;同时也越来越绷紧了我的欠债感这一紧箍咒。这几天不得不搁置其他文债,掸掉郭先生书稿的尘埃,点点滴滴凑成以下方块字,滥竽充数算是序吧!

  读着郭先生的书稿,我觉得它有点像一部当代澄海文学史。若能再分门别类梳理各种文体,加上几篇提纲挈领的综合评论,以及追溯澄海文学的文脉及其滥觞,就可把这部文学史付梓了。多少次燕子南来北往,郭先生在澄海文联、澄海文学社与所有的澄海作家、作者交朋结友,做了大量的组织、编辑、出版与评论工作,为澄海文学的推介和内外交流默默无闻、埋头苦干。我相信,对一些作者,特别是嫩笋刚冒尖之际,《郭氏文评》中许多文章,会像一缕穿云而来的阳光,令他们振奋;会像一阵和煦的春风,令他们感到温暖。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劳作,如潮汕各区、县能多几位像郭先生这样的文学老黄牛,潮汕文学大船与时俱进将是可以指望的。

  澄海文学是地域文学。多少寒来暑往,文学的地方性、民族性/中国性、世界性及其相互关系,在近现代以至当代,好似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特别是在我们这个省尾国角的方言区。澄海或潮汕,是中国一个地方;而中国,则是世界的一个“地方”。当然,这三个概念指称的范围不是递进或叠加的,但无疑各有其差异性或特殊性。不能否认,传统的文学史,是根据知名、著名、杰出、伟大的作家作品叠加或条分缕析写成的。非主流地域的文学,常因大一统的主流文学过分强势而遮蔽了它们独特的光圈。是否能发掘那些草根但具有一定价值的作家作品写进文学史,只能看撰写者的眼光与能力了。实际上,中国,甚至是世界文学,是由无数民族与地方文学所积淀、汇聚、集中而蔚为大观的。文学的独特品格是具体的、细节的、个性的,没特殊性、差异性的作家作品只能是竞相模仿的同一性的次品、劣品或赝品。任何具有全国、世界影响的名家佳作,归根结底都是作家的个性存在和作品的地方风韵,以及民族或族群的独特色谱而被读者青睐的。不能立足于本土的根性文化,只有千人一面、千篇一律,只有公共性而无独特性的作家作品,有的尽管乘上某个时代潮流的快艇红极一时,但终会被历史长河所淘汰。文学的特性是以特殊反映一般,以个性体现共性。从古今中外伟大的作家作品看,越是地方的、民族的,才越是中国的;越是民族的、中国的,就越是世界的。尽管在全球化、类型化浪潮席卷五洲四海的今天,包括我国东部沿海进入后工业时代和后乡土时期的广袤区域,这些老话从没有过时。即使城市化屏蔽了不少乡土文化的色彩,但任何城市也离不开所在的地域,犹如北京的京派文化、上海的海派文化、广州的粤派文化,这些地方作家作品的情感及精神记忆仍是令该地本土言说的文学符号与文学形象屹立于全国或全球之林而不被公共化、一体化潮水淹没的支柱。即使是一些时尚的镜像、新潮的追逐、在场的描述,但如能追根溯源找出一方水土的人性基因和文化渊源,才能彰显出这些作品在精神向度上的厚重感和历史感,才能挖掘出人物独特的学养、气质与个性,才能指认出这些人物的血型与指纹。笔者曾在《近现代潮汕文学》(国内篇)一书中写道:“文艺的特性是以特殊反映一般,以个性体现共性。因此,符合共同人性的个性就具有普世价值。所以,凡是符合人类共同人性与审美观,而又具有地方性、民族性特征的文学作品,也就越有世界性。”

  文学的地域色彩,可从历史、民风、民俗、山水、气候、语言、物产、工艺等的特殊性透露出来,也可从人的习性、脾气、风度、气质、行为方式、思维习惯等显露出来。其实,关于文学的地方性、民族性/中国性、世界性问题,半个世纪前曾风靡全国的潮汕本乡本土作家王杏元的《绿竹村风云》,已从实践上回答了这个问题。可时至今日,潮汕文学营垒中仍有人说,潮汕文学上不了、出不去的主要原因是方言障碍。如果必要,我建议有关文学机构组织一下讨论,再进一步深入探讨一下。潮汕文学,缺乏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从上述关于文学的地方性、民族性/中国性、世界性问题的论述来检视郭先生在这一本评论集中评介澄海的小说家陈跃子、厚圃、陈继平、林培源、谢初勤、黄仰岳、陈宏生、卢继定、林昂,散文家吴芃、陈洁恬、蔡妙芳、李伯勤、陈由泓、杨景文,新诗诗人陈仁凯、金森锋、陈植旺、周子越、蔡英豪、陈可,歌词家李立群,还有散文、小说家林渊液、陈少华等几十位的大量著作。当然,还有郭先生自己的散文诗等著作,特别是几位已走向全国的作家作品,都是为地方性文学、全国性文学,以至于世界性文学烹饪出多姿多彩的文学大餐或小点心。有鉴于此,郭先生这部评论集集中、全面、深入地鉴赏、评判、总结澄海地域文学的成就与不足之处,自有它特殊的意义与价值。

  笔者曾在一篇小文中提到,汕头文学在省内地级市文学来说,整体上处于中上游。听说对此有人首肯,有人说我们的水平没那么高。言下之意,就是汕头文学落后了。任何问题,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不同意见才是正常的现象,说明我们大家都花过时间巡视汕头文学,都动过脑筋梳理过这些问题。从郭先生在这本评论集中提供的大量例证来看,笔者还认为,至少从本世纪以来,澄海文学除了新诗还须扩大阵营之外,小说、散文的水平明显高于潮汕其他县、区。澄海文学的实绩,除了主要靠作家、诗人们的胼手胝足、敢为人先之外,还得益于郭先生等有心人的鼓与呼,扶掖与引导。

  当然,以上浅见仅是一家之言,不避谫陋,欢迎各位方家指正。

作者: 
郑明标
来源: 
汕头日报(2018.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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