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耕庄:马来西亚又一个“外砂村”

  去年的人间四月天,趁着在巴生海滨潮州八邑会馆讲学的间隙,去了马来西亚巴生海滨的渔村——吉胆岛。岛上的蓝天丽日、绿树白云在我的手机镜头里,也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然而,震撼我心灵的是,这个有4000多人聚居的渔村,竟然还说着民国风味的澄海外砂话,浓浓的“客情”差点没把我融化掉。

  这简直就是一个在马来西亚版图上的澄海外砂村!

  告别巴生海滨潮州八邑会馆时,在吉胆岛长大的会长谢松坤博士这样“引诱”我:马来西亚西岸中北部还有12个渔村,大部分居民也是我们澄海人,而其中最著名的是适耕庄,你一定要再来看看哦!

  今年7月,巴生海滨潮州八邑会馆要举办“纪念饶宗颐教授学术会”,谢会长邀请我去讲《饶宗颐教授与潮学》。我立马就答应去了:一方面是为了纪念我们最最崇敬的饶宗颐教授,这可是在外国举办的第一场对饶公的学术性追思会;一方面也为了谢会长“引诱”过我的适耕庄。

  于是,讲学之余,在吉胆岛第四代、潮州八邑会馆总务谢大智先生的陪同下,从巴生驱车出发,直奔适耕庄。

  一个半小时之后,我们就到了目的地。右手边是连绵不断刚刚收割完的千顷稻田,一派田园风光,和这个叫作“适耕庄”的地名很吻合。左手边就是海岸渔村了,最著名的港口,原来的名字叫“红毛港”。

  谢大智找了适耕庄的一位朋友来带我们游览。他叫王和伦,虽然不到40岁,但已经是位著名的文化人了,策划过多场大型文化活动,包括在稻浪翻滚的金黄稻田里举办巨型音乐晚会等等,适耕庄里几乎“无人不识君”。

  王和伦也是吉胆岛上来的移民,也是第四代后生,他出生在适耕庄,在渔村里长大。他告诉我们,适耕庄,马来语的名字叫Sekinchan,华文是世外桃源的意思。原先的华语翻译为“食更青”,后来才改译为“适耕庄”的。而在更早以前,华人则把它叫红毛港。红毛港的名字,据说就是潮汕人给起的。早年潮汕人来这里捕鱼谋生、创业安家的时候,这里还是英国殖民地,驻扎在港口的还是金发碧眼的红毛兵(英国军队),因此就把这个地方叫作“红毛港”了。

  我最想了解的是这里的人。王和伦如数家珍,他说,适耕庄也就是三四千人,华人约占60%吧,2000人上下。种水稻的大部分是福建人,而渔村里就大部分是潮汕人了。而且,绝大部分是不同时期从吉胆岛移民过来的。王和伦自己就是吉胆岛移民的后代。他住在渔村后边新开发的公寓里,而我们当天住的民宿,也是渔村的新公寓。渔村里的潮汕人大约有四五百人,以谢、王两姓居民为主。这与吉胆岛和澄海原乡的外砂、新溪镇的情形是一模一样的。

  马来西亚西海岸中北部的12个渔村,每个也大多是300至500人的规模,12个渔村加起来,人口在5000人左右,与吉胆岛的人口差不多。而且,他们大部分还说着一口澄海外砂话,年纪在60岁以上的移民的第一代,口音还比较纯正,适耕庄潮州会馆的几位正副会长,外砂口音还是比较明显;40至60岁的第二、第三代,口音已有变化,接近澄海城内话了,王和伦带我们采访了一位教孩子书法和绘画的王先生,五十多岁,就是这类口音。而年轻人,出了吉胆岛以后再出生的,几乎演变为马来西亚华侨共同的“马潮”腔了,谢大智和王和伦都属于这一类口音。而最新一代的华人,他们的方言就堪忧了。我特地去采访了适耕庄潮州会馆幼稚园,这里是以华语为教学语言的,5至6岁的孩子们,华语听说还可以,方言一句都不会了。

  外砂口音在渔村中占强势方言的地位,不少原来不是外砂、新溪人的澄海人甚至其他县的,也都受影响而不自觉地学会外砂口音。与我见面交谈过的就有来自潮安庵埠郭陇的郭先生和来自澄海东里镇明德乡的林先生,说潮汕话也都略带有外砂口音。

  适耕庄的潮汕人原来是以捕鱼和做海鲜买卖生意为主业的。现在适耕庄已经成为马来西亚西海岸的著名旅游景点了。这里的热浪沙滩是个著名风景点,香港电影《单恋双城》把这里作为拍摄场景后,更是名噪一时。每当傍晚,帆樯林立的渔船从马六甲海峡回到红毛港时,这里便成为一个繁忙的海滩。橘红色的夕阳、闪着银光的沙滩、满载而归的渔船、快乐的渔民,构成了一幅渔舟唱晚的美妙动人的画图。来适耕庄的游客越来越多,不少潮汕人除了经营海鲜买卖生意之外,便开起了海鲜餐馆。在适耕庄,最大的餐饮特色就是早餐也吃海鲜大餐。一开始,我以为是主人对我热情招待。后来他们告诉我,村民也是这样吃的。这里的海鲜特便宜,石斑鱼一公斤也就50马币左右,龙舌鱼(鞋底鱼)在那里没人要,一公斤才不到10马币。这里的鱼丸都是好鱼做的,特别的鲜美。加上潮汕人烹饪海鲜的绝活,这些餐馆游客络绎不绝、日日火爆。

  看着适耕庄的老乡们过着这样劳动并快乐着的幸福生活,我心里也很高兴。真想多待几天,多与几位老乡聊聊天。无奈身不由己,得打道回国了。

  我紧紧地握住谢大智和王和伦的手,邀请他们回“唐山”祖籍老家,我也带他们去外砂、新溪寻根问祖并吃海鲜去!

作者: 
林伦伦
来源: 
汕头日报(2018.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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