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年前的潮州音:《乡音同异可通韵学说|备论潮音》

  研究潮州方言的古代语音,材料相当缺乏。我们只能从潮州地区的乡土文献中发掘出一些材料作为研究潮州古音的依据。

  清代潮州学者郑昌时在《韩江闻见录》卷十《乡音同异可通韵学说|备论潮音》中对“潮音”有所提及、论述!

《乡音同异可通韵学说|备论潮音》

  荀子曰:五方不同音。记曰:五方之民,言语不通,是声音言语之不能不异者,山川地势使然也。顾考而详之,详而通之,自有造化自然之理在。如楚人之以乳为谷,取义异而音与字异,是言语异,纯乎异者也;邾人之以猪为都,义无异而其音转,是语同而其声音不同,同而异者也;齐人之以登为得,亦义同音转,然以切韵考之,得在宫之第十次为东得,登亦在宫切之第十次为东登,本同母音,是声音之不同而同,异即同者也;通此则一切乡音之不同,无不可同,而言语通矣。今考乡音之异,莫甚吾潮。盖潮在海滨,古称扬州外裔,去中土最远,故其言语声音,去正音亦最远也。然以天然音韵比之,皆与韵学通转合,是声音言语固有造化妙理运乎其间。彼谓潮音多无字义,谓潮音不谐平仄,不协韵学者,皆非知道之言也。兹特考此,最足增长韵学见识。盖潮之音之相去最远者通,近者益无不通矣。为条举于左:

  以东为当,以江为刚,以通为汤,以风为方,以侬为郎叶(训人),以丛为庄叶,以双为桑,又以阳为融叶,以房为邦叶,是东冬江阳通;以宫为庚,以钟为征,以龙为陵,以松为成,以雄为行,以舂为曾,又以崩为邦,是东冬江庚青蒸通,乃宫部之互通也。而读光近君叶,读庚经近均坚兼叶,又转征羽之证,以皮为裴叶,以规为归,以齐为哉叶,以西为腮。以鸡为街叶,以开为亏,是支微齐佳灰通,乃商部之互通也。以鱼叶移予,以虞为哦,以无为毛叶,以和为花叶,以交为高,以毛为摩,以流为劳,以头为涛,以投为刀叶,是鱼虞歌麻萧肴豪尤通,乃角部之互通也。

  真文寒元删先,诸音无甚异,但略转耳。惟先读近腮,前近哉,千近才,肩近皆,莲近能,又煎天边绵偏为宫,宜所及鸡部之宗通邦蒙蓬,是征部自通,又转通商之一证也。

  侵覃盐咸,合口粘唇读,潮音最正,其羽音之互通无疑矣。惟柑三篮担数字,开口读之,稍混入宫沙切家部之转音,且涉刚桑郎当叶音耳。然合口救之,则其音正矣?抑今之读正音者,又以侵覃盐咸混臣弹延寒,或亦羽转征之证,而潮音之柑三等,亦转宫之角之证欤?

  又按:潮音仅方隅,其依山而居者,则说客话,而曰潮音为白话。说白话者之土歌,为畲歌,为秧歌。说客话者之土歌,为采茶歌、山歌。各以乡音叶韵。而客音去正音为近。白话南北行不能数十里,惟东走海滨,则可达福建之漳泉,西滨海,又间达本省之雷琼,不下千余里也。广东省垣人,言语亦与正音近,而其侵覃鹽咸之唇音最分明,比潮稍重耳。听其《木鱼歌》,亦似多唇音。独怪廖百子,乃海南人,著《正字通》,甚淹博,而唇音多混。岂为学正音之误,而不能自信其乡音耶?如干用古安切是矣,而于甘亦用古安切,则使干甘合为一音,不知吾粤读甘字,正与《韵府》古三切合。(詹韩逸抄录,有误望指出)

《韩江闻见录》(吴二持校注本 1995年)

  《韩江闻见录》是现存潮州文献中最有价值的著作之一,相当于子部小说家类杂事和异闻、史部地理类杂记、传记类杂录;还有少部分内容是文学、音韵学以至《易》学、天文、历数等。

  《韩江闻见录》的作者郑昌时,又名重晖,字平阶,清嘉庆时人。郑氏的生卒年未详,但从他在此书中所记述的某些事件及书前他人为此书所作的序文,可以推知他活动的大致年代。例如他在此书中说,他于“丁巳年曾与孙云海登东山以望海”,他作有“长句”以纪其事。丁巳年为公元1797年,郑氏此书可能就作于这期间。另外,此书有澄海人洪肇基写的序言,作于辛酉年,则是公元1821年。另有杨廷科的序,署嘉庆二十年,为公元1815年。因此郑氏在此书中所描述的潮州音,大体上是反映了大约二百年前的语音。

  当时的潮州音是怎么一个样子呢?它流行的区域又怎么样呢?郑氏在此书卷十的“乡音同异可通韵学说”一节及其后附的“备论潮音”中有一个概括的叙述。他说:

  今考乡音之异,莫甚吾潮。盖潮在海滨,古称扬州外裔,去中土最远,故其言语声音,去正音亦最远也。

郑氏指明了潮州话的语音与当时的“正音”有很大的差异。接着,他又进一步描述了这个流行于潮州地区的方言的分布区域。他说:


  又按潮音仅方隅,其依山而居者,则说客话,而目潮音为白话。说白话者之土歌,为畲歌,为秧歌,说客话者之土歌,为采茶歌、山歌,各以乡音叶韵。而客音去正音为近。白话南北行不能十里,惟东走海滨,则可达福建之漳、泉;西滨海,又间达本省之雷、琼,不下千余里也。

  这里,郑氏已经认识到潮州话与漳泉话及雷州话、海南话同一系属,所以说它可以通行至福建和海南等地。由此也可知,清代嘉庆年间以前,流行于广东西部地区雷州半岛上的雷州话已经形成了,海南岛上的海南话已经存在了。而且,郑氏也了解到雷、琼、漳、泉的方言与潮州话有其近同之处,把它们也看成是潮语的一部分。

  郑氏就在这个“备论潮音”的片断中叙述了许多当时潮州音的现象。他笔下的“潮音”,反映的是何处语音呢?应该是当时的潮安音,也就是后代潮州市区域内所流行的语音。

  郑氏于卷首自署为“海阳人”。海阳为潮安之古称,郑氏出身于潮安,大概没有疑问。所著有《说隅》、《开方考》、《韩江闻见录》、《岂闲居吟稿》行世。(引自香港潮州会馆印行《韩江闻见录》卷首)

  因此,郑氏所描述的应是清中叶潮州府城一带的语音,由此我们可窥见大约两百年前潮州音的大致情形。这对研究潮州方言的历史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节选自李新魁老师论文《二百年前的潮州音》)



 

作者: 
詹韩逸
来源: 
微信公众号"潮语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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