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传承与《潮汕全书》——周少川教授访谈录

  周少川,广东汕头人,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会荣誉会长,国际潮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委员。

  记者:周教授,听说您4月份在印尼召开的第12届国际潮学研讨会上提出了编纂《潮汕全书》的倡议,得到与会学者、嘉宾的普遍赞同和关注。请问您为什么想到要提出这个倡议?

  周:潮汕历史文化源远流长,既秉承中原文化的精神,又形成思想、语言、文学、艺术与民俗等诸多独特的风格。丰富多彩的潮汕文化不仅有潮州话、工夫茶、潮剧、潮菜等表现形式,还有更丰富的思想文化内涵记录在历代潮人及寓居此地学者的大量著述之中。这些著述不仅有典籍,还有单篇的诗文、金石文献,以及海外潮人的会馆档案、企业档案,包括信札、侨批等等。历经风雨沧桑、世代变化而不断流失的潮汕文献典籍,是当代研究、传承、弘扬潮汕文化乃至中华文化的重要资源,但迄今仍未得到全面的收集和整理。因此亟需编纂一部大型的典籍文献汇编,以达到保存潮汕地方文化资料,传承思想、延续文脉的目的。

  记者:我知道,多年前饶宗颐先生就提出“潮学”的研究,二十几年来,汕头市的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和其他市县的研究中心已取得显著成就。请问《潮汕全书》的编纂与“潮学”研究有什么关系?对我们现实的经济文化生活有什么作用?

  周:上世纪90年代饶宗颐先生倡议潮学研究以来,潮学研究结出丰硕成果,如《潮汕文库》,至今已出版各类著作达100多种。不过文库毕竟不是地方文献整理汇编,其中有关地方文献的整理成果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研究类或普及类的著作。然而,正是经过二十几年潮学研究的开展,让我们不断拓宽了对潮汕文献范围的认识。潮学研究的不断推进正呼唤海内外潮人更广泛更深入地发掘潮汕历史文化资料,以求进一步梳理潮汕文化的脉络,完善潮汕文化研究的理论体系。因此《潮汕全书》的编纂对于深化潮学研究,有着重要的学术价值。整理保护、广泛传播潮汕地域特色的典籍文献,既是追寻根脉,继承传统的切实作为,也是宣传潮汕地域文化特色,为地方经济发展提供动力的有效举措。“睹乔木而思故乡,考文献而爱旧邦。”《潮汕全书》编纂工程的启动,将进一步唤起海内外潮人的乡愁,凝聚乡情,增强海内外潮人的文化认同和爱国爱乡的感情,从而转化成为建设美丽新潮汕的强大动力。《潮汕全书》的编纂也将成为彰显潮汕丰厚历史底蕴和人文情怀的“文化地标”,这对于宣传潮汕特色,吸引国内外各方人士热爱潮汕、欣赏潮汕、投资潮汕建设,从而推进潮汕经济和文化的发展,也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

  记者:既然《潮汕全书》的编纂如此重要,那么,历史上潮汕先贤或国内其他省市有人做过这类文献汇编吗?

  周:收集整理乡邦文献,传承发展地方文化,是中华民族的优良文化传统。我国地方丛书的编纂开始于明代,此后在明末及清代逐渐发展起来。进入21世纪以后,随着国家提高文化软实力的需要,近几年来有30多个地方文献的整理编纂项目先后启动。其中既有《中原文化大典》《山东文献集成》《湖湘文库》《巴蜀全书》《荆楚全书》《江苏文库》《浙江文丛》等省级地方文献的汇编,也有《广州大典》《金陵全书》《苏州文献丛书》《宁海丛书》《衢州文献集成》等市县级地方文献编纂项目,呈现一派蓬勃兴旺之势。我潮先人对本地文献典籍的整理汇编亦早着先鞭,清初陈珏就曾编辑《古瀛诗苑》5卷,收元、明、清潮州诗作五百首。清道光年间,又有潮州府教授冯奉初,选明宣德间至清初潮汕著名学者薛侃、翁万达等20人的文集,汇为《潮州耆旧集》37卷。民国初期,即有温廷敬编《潮州诗萃》50卷,收唐至清末潮州诗人作品6530余首;民国二十二年,又有翁东辉集潮汕先贤142人的散文为《潮州文概》10卷。上述几部潮汕地方丛书虽或偏于诗词,或偏于散文,然已开先河,为《潮汕全书》的编纂标树了典范。前人筚路蓝缕,后人继往开来,继承先人遗志和文化传统,编纂一部涵盖全面,足以与其他地方丛书比肩的大型地域文化丛书,是当代潮人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

  记者:听您这么说,我对《潮汕全书》越来越感兴趣了,也很想知道,《潮汕全书》会包括什么内容呢?

  周:《潮汕全书》将收录1949年以前由潮籍人士及长期寓潮人士的著述文献,其总体框架分为三大部分。一是《潮汕典籍文献总目》,以目录的形式全面反映1949年以前潮汕典籍文献的总貌。分内编、外编,内编著录1911年以前潮汕典籍文献,外编著录1912年至1949年的潮人著述。二是《潮汕全书荟要》,此部分将以古籍丛书的形式整理汇编1911年以前问世的潮汕古籍,复制原书,统一开本,各书之前附简要解题。三是《潮汕文献辑存》,此部分将以文献汇编的形式精选汇辑1949年以前潮人的各类单篇文献。如先贤散见于文集之外的单篇诗文,潮汕地区考古发掘从明代墓葬中出土的戏本《蔡伯皆》《刘希必金钗记》,散见于田野民间的摩崖石刻或碑文,旅居海外潮人的社团档案和契据、书信、日记等。《潮汕文献辑存》辑录的文献要注明出处,重要的出土文献、金石文献可配以图录、释文,所有文献加以新式标点。

  记者:如此宏大的工程,您觉得我们如何才能编好这部大书呢?

  周:《潮汕全书》的编纂大致可依规划立项、调研收集、编目考证、整理编纂、复制或标点等程序来进行。要完成好这项宏大的文化工程,首先应以饶宗颐先生倡导的潮学研究方向为指归,把潮汕文化作为中国文化的重要一环,把潮学作为国际性的学问,从全国性和世界性范围来收集、编纂潮汕典籍文献。同时,要完成这项既重要又艰巨的工作,需要各方力量的配合,除国内外潮人社团和潮籍人士的参与外,也应求得潮汕各地政府的支持,还可以申报国家级重大项目,将其纳入国家层面的研究和出版规划之中。盛世修大典,太平编宏帙。我想,我们已有二十多年潮学研究的丰厚积累和学术经验,只要海内外潮人群策群力、共襄盛举,是一定能够推出这部传世宏编的。

作者: 
郑冰 林洁
来源: 
汕头日报(2017.11.12)
浏览次数: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