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逢甲说潮州官场故事

  文人笔记杂记各种见闻,以助谈资,以增谐趣。其中有可采入正史者,以正风俗,以匡时弊;亦有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者,仅供一粲。要之不一而足,长短随意,为文人所喜爱。丘逢甲身材高大,为人严肃,虽名才子,但因抗日保台失败内渡,事业一再受挫,抑郁寡欢,是以诗文集中绝难一见其诙谐幽默之笔。前不久笔者检索到其《忍冬藤花馆笔记》佚文数则,不敢专享,即公诸同好。此处所录三则故事专写潮州官场遗闻趣事,事固不可考,但其中文人联语不见其他图书著录,聊备一说。至于其中游戏笔墨,不仅可为解颐,亦可见丘公另外一副面孔。

  《逸老堂》

  前明,潮州有某尚书者,居乡颇丛物议,入本朝年已八十矣,自署其堂曰:“逸老”。有恶之者,夜书其门曰:“逸居无教则近,老而不死是为。”见者无不捧腹。尚书恚,因撤去堂额。潮人颇议尚书易代不死,然实未仕新朝,较聊斋所志之三朝元老,不犹胜之乎!

  《草包县令》

  数年前,粤东某县令茹姓者,贪而妄,与团练局绅某朋比为奸。某亦素为县人所不齿,而切齿者也因各以其品加以绰号。一日,大堂忽见一长联,出云:“兔子局绅,雄扑朔,雌迷离,脂粉好生涯,兔儿神人望同归,子如花,女如花,钻穴竞寻城北美。”对云:“草包县令,有口囊,无底槖,金银遭劫运,草头王地皮刮尽,包一切,扫一切,开门怕遇粤西匪。”局绅徐姓令粤西,人见者以为切当。盖李若农侍郎最恶人谓发匪为粤匪,因特别之曰“粤西匪”,联乃用之以对城北徐公也。其县陋俗,每县令生日,局绅辄为苛派,城乡富民出金公祝,至某尤甚。先一日,局绅送寿帐悬之二堂上,其夕,既为谁何易其字,而令不知也。侵晨,贺客麋集,方偃仰间,一客对帐大笑,既而群客哄堂。令因视之,则寿帐高悬,乃“呜呼哀哉”四大字也。是日为之不欢而散云。

  《闹大令》

  粤东有某县前古后朱两大令,皆不洽民望。某生,县名宿也,为之联云:“纵恶役,毒平民,老古董腹中有蛊;信劣绅,害正士,小朱儿眼底无珠。”一时颇传诵人口。国初科场有“抽身便讨,倒口即吞”一联,以载寄园寄所寄说部,久之,遂达天听,致谢吴二公降革有差。此联较之,一拆字,一谐音,各备一格,惜无有载之以传者也。然闻古令实贪猾,朱则人尚谨饬,因误信人言,始终不悟,致兴大狱,冤及士林,此则不明之过。昔人谓清、慎、勤不济以明,则足以误事,信哉!

作者: 
孔令彬
来源: 
潮州日报(2017.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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