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而古雅的潮州话

  生活在潮州的潮州人,日常讲的主要是潮州话,张口就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若要问起“潮州话有什么特点?”好多人都会说:“太土,太难学。”

  这话对,也不全对。说“土”,相对于全国通用的普通话,潮州话确实是“土”,但“土”得有“来头”、有根据、有渊源。再说“难学”,一点不假,常常见到一些外来的朋友,在潮州学半辈子都没讲好潮州话,讲得好的也总带着某些腔调。

  潮州话难学,源于它太复杂,也由于它与普通话差距大,它的不少语言现象是普通话和别的方言所没有的。但同时潮州话是具备完整体系的,它的复杂是有规律的。

  可以说,潮州话 “土”得有渊源,“复杂”得有规律。不仅如此,潮州话还因“土”而古雅,因“复杂”而有趣味!

  潮州农村有一个流传很广的笑话。从前一下乡干部登记社员名字,遇到一个名叫“妻8初8”(妻音读第八声,初音读第八声,下同) 的老婶,心想这名字也太土了,怎么登记?这名干部灵机一动,用了一招“转借”术,用“蟹”代替“妻8 ”,用另一个潮人骂人最常用的字代替了“初8 ”,等到点名时弄得全场大笑。

  其实,“妻8初8”老婶的名有字可记,写做“彳亍”,是一个古已有之的联绵词,普通话念chì chù ,慢步行走或徘徊之意。在潮语中“彳亍”多表示举动匆忙紧张,批评小孩不稳重,常说他“彳亍叫”。唐朝柳宗元有句“彳亍而无所趋,拳拘而不能肆。”明代李贽《观涨》有句:“踟蹰横渡口,彳亍上滩舟。”这么说来,彳亍老婶取了个有字可写的古语词做名字,不“土”啊,相反还十分的高雅呢!你看,彳亍老婶施施而行,慢悠悠走来,不土不俗,还很有韵味,多有我潮州姿娘的风范哪!

  从彳亍老婶想起“姿娘”这个词。大家知道,潮州人把女人叫做“姿娘”。闭上眼睛想想,一大串美好的词儿就出来了:姿色,姿态,英姿,——高颜值!娘亲,娘子,娘娘,——甜美、温馨!对了,别落下孙燕姿,有个“姿”字,祖籍潮州的女明星,那个美呀!公道地说,“姿娘”的美学趣味,比北方人把年轻的女性叫做“妞儿”“姑娘”,把年长女性叫“大妈”不知要高雅多少!忽然又想起,“姿娘”前边再加个“雅”字,作为女性服装服饰商标多好,有文化,高大上。建议潮州的企业家快快把“雅姿娘”抢注了。

  说起潮州话“复杂”,大家一定想起潮州话的发音。不错,潮州话语音系统,是挺复杂的。1960年省教育行政部门公布的《潮州话拼音方案》,列了17个声母, 61个韵母,8个声调。对多数外地人来说,这些数字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最易成问题的就是21个入声韵和2个入声调了,因为普通话和大部分方言都没有入声。这些入声也是潮州人讲普通话容易捎带进去的,内地人听了就觉得潮州人的普通话“硬”。

  还没完,最最复杂最最变化多端的是潮州话的连读变调!你可读一下“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个片段,揣摩一下,是不是“家”“史”“城”不变调,其他字都变调了?对潮州人来说,连读变调十分自然,属于无意识、不自觉的呈现,但初学者学起来就难了。我们常觉得外地人讲潮州话生硬、不流畅,好多是因为他没有按照潮州话变调规律说话。

  妙就妙在,潮州人能自如运用不同的变调方式表达出不同的意思。“撮樱桃过好食,我买二斤。”这句话,后4个字因变调不同,可表达有区别的四个意思。下面分别说明,用下划线标示变调的字:a. 我买二斤:我买了2斤。b. 我买二斤:别人买2斤,我也买2斤。c. 我买二斤:我买了两斤(两斤不是确数)。d. 我买二斤:我将要去买两斤(两斤不是确数)。最有意思的是最后一种变调方式,包含了近似英语“一般将来时”的时态。语言学家普遍认为,汉语没有或者缺少时态。我们的潮州话只是一个变调就能表达了时态,真是绝了!

  连读变调的规律实在复杂,容今后专文再聊。

作者: 
吴构松
来源: 
潮州日报(2017.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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