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平路:寻常巷陌藏浩气

        在汕头,每条街道都是一本地方志。用心走近,许许多多的尘封故事就会像复活的鱼儿翩翩游来……

        饶平路是外马路附近一条不起眼的路。高耸的树木均匀地把不再年轻的建筑分成许多小单位,树皮上的鳞片散发着灰褐色的深远气息。在曾经繁华的老市区它相对寂寞了些。阳光明媚的时候我会不时来这里走走,在蓊郁的树荫里轻轻扣响逝去的时光里半掩的门扉。在那里认识个相投的朋友之后,我就对它越来越熟悉了。它应该是以饶平县命名的吧。在汕头也有其他以区县命名的路。如揭阳路、澄海路等。走在路上,思绪总会悠然飘向远方的乡里。

        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头次去朋友家,在素朴的客厅窗边,无意中向外张望,看见片围墙围起的荒地。围墙显然经历不少岁月,上面布满裂痕跟深深浅浅的苔迹。里面荒草萋萋,有隆起的土丘,还有瘦骨伶仃的小树。

        没想到在老市区古老巷陌热闹的人烟里,还会看见这么一片荒地。面对我不解的目光,朋友漫不经心地说:“听说这里面掩埋有烈士的遗骨。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我心里一震,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里的林觉民。他就义前夕,写了下名传后世的《与妻书》。他写下这封肝胆照人的诀别信时, “泪珠与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但终于决定“助天下人爱其所爱”、“为天下人谋永福”。走上“谋反”的不归路。字字珠玑,字字血泪,字字铿锵,那种悱恻的缠绵跟掷地有声的正气,不知感动了多少后人。

        那么,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又掩埋了哪些英烈的骸骨呢?这些先人,在怎样的情形下毅然抛掉万千繁华,舍弃最留恋的生命,用鲜血印证对家国的深情?为什么最终默默无闻无人过问?带着深深的困惑,我久久地凝视着淡淡暮色里那片空荡荡的庭院。

        许多年后,我对汕头一些地名做了考证,无意中发现,原来饶平路大有来历。

        它的命名不仅来自饶平县,还为了纪念饶平籍英烈陈涌波和余永泰两位烈士。

        关于陈涌波烈士的史料,有关记载比较详细。他又名陈静山,生于饶平县黄冈镇,为黄冈丁未革命领导人之一,后加入同盟会。1911年秋,辛亥革命成功,潮汕光复后,陈返汕任光复军潮汕司令,以备北伐。不料突遭清降将吴祥达杀害,年仅30岁。余永泰烈士跟他同时遇害。他们的遗体原被安葬在汕头中心医院地盘内。后来,坟茔就被迁到乌桥岛了。而饶平路的名字却一直流传了下来。当我阴差阳错地望着窗外的寂寂荒草时,两位烈士的遗骨应该早已被改葬了。

        他们跟林觉民一样,用血肉改写华夏满目疮痍的历史。没有千千万万这些热血青年的前赴后继,就没有今天神州的万千风华、没有潮汕大地的欣欣向荣。我们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确幸,都是这些先人用最高昂的代价换来的。

        遥想当年,他们义无反顾地离开家乡,红头船正像出征的军队谱写海外传奇,此后十多年百载商埠的骑楼群悄然崛起。无数潮汕人,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热土上留下了深深印记。那么,在今天,这片不寻常的地面上,我们应该怎样延续这首浩歌?

        岁月的风雨已经掩盖了斑斑血迹。古老的巷陌斜阳深深。隐隐的感觉有澎湃的“涌波”汹涌而来,有“永泰”喃喃的祷告絮絮于耳际。旧巷陌里的浩歌,等着我们去续写。

作者: 
黄春馥 谢依桐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7.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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