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写一部个人的开埠史——浅论谢初勤长篇小说《番客》的艺术特色

  小说者,所吸引读者的,无非是情、趣、意、物。有情、有趣、有意、有物的,我个人便视之为好小说;而更深一层,小说让人在阅读同时更有所感受的,那是这部小说与其他小说区别所在,要看小说作者是否独具匠心,是否能为读者洞开另一个新的天地,要看作者眼中的世界与读者心中的现实有何区分。有的小说看似高大上,各种资料齐备如档案罗列;有的小说声嘶力竭,一路高调不断;有的小说喃喃自语,视读者若无物……其实,这样的小说作品,离我们的审美需求还是非常远的。或许是年龄关系,我个人的阅读习惯越来越倾向于那些有闲情、有闲笔、娓娓而谈、机锋暗藏的小说作品。人们之所以读小说,说到底无非是消闲与感受而已。试想一篇小说若是拼命地作图解,当导游,甚至变成百度拼凑或资料堆砌,那读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从这一点出发,我个人认为,谢初勤新近出版的长篇小说《番客》,便是一部有闲心、有闲情、有闲趣的作品。作品写的题材同样是潮汕人所熟悉的红头船、开埠史。同样的人和事,在谢初勤的笔下,却呈现出不一样的艺术世界。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个人认为,原因如下两点:

  一、新颖的个人视角形成了小说的内省力量

  《番客》以“我”的视角展开,这一写法便把作品与以往出现的同类题材区分开来。从第三者的全知视角转变为第一人称,小说得以在更细致的视角时空深入到当时人们的生活之中,给人以“可读、可信”的感觉。而作为一个构架庞大的历史题材,单用一个“我”显然是不足以支撑全部的时空画面,因此,小说中的“我”便由一个显性的“我”幻化出若干个隐性的“我”的多声部叙述,从而让读者在阅读作品时,经常会如走进迷宫般感到纷繁复杂、眼花缭乱。

  新颖的艺术视角必定使小说呈现出如多棱镜般的异彩纷呈。作品以一个年近百岁的潮汕华侨以回忆的方式开始,之后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便紧紧围绕着“番客”这一主体来进行。而按我个人的理解,作为小说题目的“番客”,其实还包含着去主体性。换句话说,作品所描写的主题,便是一个寻找的过程,作品中的各种人物,其实都是在寻找自我存在,努力证明存在身份的过程。而采用这一独特的叙事手法,也注定谢初勤的这部小说从一开始就是“非常个人化”,非常具有内省和内视的力量,尽管他写的是汕头的开埠史,但是,这样的历史,我宁愿看作是谢初勤一个人的历史。

  二、多层的叙述结构造就了小说鲜活的生命

  现代读者对小说是挑剔的,人们再也不满足于在小说中看到的仅仅是一个因果故事或消息报道,信息爆炸时代让各种碎片化的东西随时充斥着人们的耳目,而在这样普遍浮躁的环境下,一部长篇小说如何“夺人眼球”,就非常考验作者的本领了。

  《番客》的时间跨度自1860年汕头开埠至1900年潮州民智初开,潮汕民营铁路建设即将动工,前后约为40年。通过汕头埠一个航海大家族三代人的兴衰成败,以外国传教士及洋货侵略为背景,着重描写红头船业的发展历程和汕头开埠时混沌初开、龙蛇混杂的生活面貌。主要情节设置以家族的一个老妇人(第一代红头船主的妻子)为主角,采用返观及展望的写作手法,文中三条主线与若干条暗线相互交叉、互相映衬和补充。作品注重思想性和艺术性,真实地再现汕头开埠近半个世纪的历史演变和本土人情风物的变化,表现形式新颖独特,力求用通俗的语言表现深邃的内涵,画面感强,情节曲折。应该说,在讲好中国故事方面,谢初勤做足了工夫。其中对潮汕的民居建筑、航海事业、居民生活、东西文化碰撞和地方民俗文化,包括宗教信仰、民俗风气、婚嫁习俗、巫神文化、生意经营、粮食生产、民歌民谣、潮俗俚语、海洋文化、海盗现象、洋货东渐等,甚至潮州回文诗、早期的报刊报道、青楼妓院生活、汕头人的生意经、潮州刺绣等事物,都有所涉及。可以说,篇幅集中且包罗万象,场景纷繁而流光溢彩,从而也造就了小说蓬勃的艺术生命。

  而更令人欣喜的是,谢初勤笔下的这些人和事,虽复杂而笔墨俱到,虽庞大而细致入微,且时时能让人读到作品的“闲情逸趣”,这也是近年来本土小说创作所罕见的。

  当然,《番客》这部作品也并非十全十美。如作品中第一主人公阿钦仔的情感世界前后缺乏令人信服的变化;外国传教士的刻画仍流于一般化,有待进一步深入;茶叶老板高孟德的死亡交代不够充分,缺少必要的铺垫;对潮汕当时的民风民俗挖掘不深,对读者很难形成全面有力的艺术感染力等。不过,据作者本人透露,在他的写作计划中,《番客》只是他长篇写作系列中的“中间部”。在《番客》之前及之后仍有两部长篇作品,分别是《畲客》和《水客》,这“三客”将会完整地呈现出一个完全属于谢初勤本人的“汕头世界”。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期盼谢初勤接下来即将完成的作品更优秀、更全面,更能代表潮汕小说创作水平,在艺术创作上真正打响潮汕品牌。

作者: 
郭作哲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7.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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