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断想

  海丰时间无情,早已将陈炯明都督府淹没在县城的高楼大厦之中。可是,我仍然驾轻就熟,很快来到海城镇博约街东侧一座黄色的双层楼房前面,只见都督府坐北朝南,面阔五间,东西两侧皆有厢房相互对称,与北侧的厢房一气呵成,衔接圈护起来,形成坚固的围墙。东西各筑有一间两层哨房,状似小阁楼。都督府前面是花园式庭院,中央有一座攒尖顶凉亭,里面摆设石桌石凳,方便人们休憇。凉亭前面的旷地是拆掉迎宾楼后,便于建设练兵场之用。都督府的占地总面积2700平方米。

  我伫立在陈炯明都督府前,隔着十几米远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正在装修布展之中。长方形黑色大理板门楣上镌刻着“中国致公党人文历史陈列馆”。曾几何时,我与陈炯明都督府有过一段不深不浅的缘份。那是1992年,中山大学邬和镒老师应邀来海丰讲课,下榻都督府。(当时为海丰县老年人活动中心)趁着晚上空闲,我拾级而上,踏进都督府二楼的房间;接连个把星期,我陪同邬老师聊人生聊文学聊社会百态,尽着地主之谊。都督府里那些粗硕的梁柱,木质的栏杆,旧式的床桌,简朴的窗户,玲珑的风雨灯,皆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谁没想到,七年之后,我兼任《海丰老年报》编辑,几乎每个周末,都与都督府有约会。因为该编辑部临时设在都督府一楼的东厢房。我已经熟悉都督府的门窗户扇、凉亭台阶、一草一木。每次踩着冷清的地板,我仿佛听到一声低沉嘶哑的回音,都督府就好像一个弃儿,没有年轻过,就永远年迈了。

  清朝光绪三年十二月十一日,(1878年1月13日)陈炯明出生在海丰县联安白町村,在一座三进的西厢房里呱呱坠地。由于年幼丧父,家贫如洗。靠着母亲织布为生,陈炯明经常午茶代餐,半饥不饱,在村里度过童年并接受私塾教育。后来,陈炯明跟随祖父母迁居海城镇高田社,入读小学。联安白町村的祖屋便转卖给族亲。时光如梭,匆匆复匆匆。直到三年前,在香港海丰商会的大力资助下,由联安镇回购修缮,昔日破败的瓦屋,终于面貌焕然一新。现在的陈炯明出生地为一进瓦房,面阔三间,占地约72平方米。

  命运总会青睐聪明好学者!1899年,陈炯明考中秀才。同年,陈炯明这个穷秀才跟海城镇寨仔埔黄娥缔结婚姻。特别难能可贵的是,陈炯明虽是达官权贵,可他却不谋私蓄,一生清廉,视钱财如粪土,用“一钱不名,苦行一生”来概括是相当准确的。

  我眼前的这一座都督府,宏伟壮观,就是由陈炯明部下集资兴建。1920年,岳父病逝,陈炯明吩咐妻子黄娥带有限的钱元,赶赴家乡送葬。乞丐来讨钱,每人规定两毫银,而且要在乞丐的手掌上盖印,以示不能回头再来讨钱。1933年9月22日,陈炯明在贫病交加中,逝世于香港。翌年暮春,陈炯明的部下集资,移葬在惠州西湖的紫薇山麓。

  历史从未远去,它经岁月的磨洗愈加光芒,始终是烛照现实的一面镜子。陈炯明,这位辛亥革命元勋,黄花岗起义领导人之一,曾任两广都督,广东省省长,粤军总司令,定威将军,中国致公党第一、二届总理。主政期间,陈炯明倡导联省自治,以和平协商方式统一中国,兴办实业,实行免费教育,禁烟禁赌等。

  风云变幻,时间到了2014年,陈炯明都督府被列为汕尾市文物保护单位。为了保护文化遗产,弘扬传统文化,2015年,海丰县政府拨款近两百万元,对都督府主楼、哨房等进行修缮,包括配电、防雷、消防等配套工程和建设练兵场。远去的刀光剑影,远去的枪林弹雨,如今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有多少人能够视财物和女色如粪土,为了内心认定的理想而豁出身家性命呢?

 
 站立在陈炯明都督府前面,在浮想联翩中,我心情澎湃,目光在故纸堆上寻寻觅觅,超越过俗世的偏见,试图寻找到一个合乎历史事实的答案。

作者: 
吕珠满
来源: 
汕尾日报(2017.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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