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贤亭,真是为纪念宋代潮州七贤而建吗

  老汕头都知道,中山公园有一座“七贤亭”,是假山的一部分。这“七贤亭”建得也特别,不是建在假山上,也不是建在地面,而是建于假山旁边的人工石洞上。七贤亭略呈长方形,四角飞檐,饰以琉璃瓦,整座亭用钢筋水泥和天然奇石筑成,看上去亭仿佛就建在奇石叠峦之上。

  谢雪影在《汕头指南》中,对中山公园的景点多有介绍,因其文字精炼简约,多被后来的志书或文章引用。但引用者往往忽略了该书只是一部通用黄页式的书籍,谢雪影当年是《汕报》的一名记者,该书的资料来源虽然多有依据,但亦不无错漏之处,如书中对七贤亭的介绍,便有望文生义之嫌。该段文字不多,为方便叙述,抄录如下:

  民国二十年,中山公园委员会筹建假山,工事将告完竣,而于侧近韩江处,建亭于假山层叠之上,颇为庄严。炎暑酷热,登斯亭者,暑气全消,凉风拂面,乐何如也。该会追溯宋代潮州七贤事,而于亭之上前面建门,额以澄海人林修雍所书“七贤亭”字样,并于其侧镌“高阁思魏晋 胜景点烟霞”一联以纪念而点缀之。

  潮州七贤,一般有前七贤和后七贤之分。所谓潮州前、后七贤,其实亦曾称为潮州前、后八贤。潮州前八贤,指的是赵德、许申、林巽、卢侗、吴复古、刘允、张夔、王大宝等八位唐宋先贤;后八贤,则是指明代同科名登金榜的八位贤才,分别是辜朝荐、郭之奇、黄奇遇、宋兆、李士淳、梁应龙、杨任斯、陈所献。至于“八贤”改称“七贤”,是因清雍正十年(1173),潮州所属的程乡县改隶嘉应州(今梅州市)统辖,潮州后八贤中之李士淳是嘉应州人,后来便把他从后八贤中剔除出去,故后八贤便成为后七贤。至于前八贤变成前七贤,则是因为赵德是唐朝人,唐至宋相隔的朝代过多,且跨年度久远(唐大历十三年即公元778年至南宋高宗建炎二年即公元1128年,首尾相距七个朝代达350多年),故为因应后七贤,便把唐朝的赵德去除,剩下宋代七贤,即所谓宋代“前七贤”。

  那么,“七贤亭”到底是纪念哪七贤呢?谢雪影在《汕头指南》(上引文)中,解释为“追溯宋代潮州七贤事”,即是为纪念宋代潮州七贤而建七贤亭。不过,谢却忽略了他后面所写的一副镌刻于亭门侧的对联:“高阁思魏晋 胜景点烟霞”。我们知道,七贤亭建于七贤洞之上,“高阁”即指七贤亭;那么,“思魏晋”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既然是纪念宋代潮州七贤,为什么是“思魏晋”?原来,魏晋时期,亦有“七贤”,即“竹林七贤”。竹林七贤指的是魏晋时期正始年间(240-250)的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七人。因这七人常在当时的山阳县(今修武一带)竹林之下喝酒、纵歌,肆意酣畅,后人遂称他们为魏晋七贤,或竹林七贤。

  其实,七贤亭建成之后,筹建中山公园委员会常委会于1931年7月4日第106次会议上,有委员提出七贤亭(洞)门的对联请何人拟作,经讨论一致同意请郑国籓作七字或五字联一付刻镌于亭门两侧。郑国籓(1857-1937)普宁人,字晓屏,号似园老人,清光绪年间拔贡,曾执教于岭东同文学堂、金山书院、国粹学校等。郑精通国文诗词,举凡地方兴建、文化庆典以至硕彦传记、墓志铭等多请其撰述。为了让郑先生明白是纪念“竹林七贤”,郭应木委员在代表筹委会函请郑国籓先生撰写七贤亭对联的函件中,还特别括号注明。郭的公函写道:“迳启者,本园现叠砌石山数座,籍以点缀风景,期间有所谓七贤洞者(竹林七贤)洞口两旁应缀联语一副(七字或五字)。同人等素仰先生才华绮丽,用特专函敦请撰拟,尚祈不吝赐以佳对,增色园林,至为感荷”(《筹建中山公园报告书二》公牍,20~21页)。十多天后,郑国籓的对联便寄到中山公园筹委会,该对联是一副五字联,即谢雪影(上引文)所写的对联“高阁思魏晋 ,胜景点烟霞”。

  据筹建中山公园报告书记载,济南亭、浩然亭、七贤亭的亭名均是林修雍所书。为了勒刻亭额,当年筹委会还特意买了几块意大利石板,花费上百大洋刻镌亭名。如今,济南亭消失了,浩然亭的亭额早已没了,七贤亭门两侧郑国籓的对联亦没有了,惟七贤亭门上的“七贤亭”石额,如果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则是林修雍先生在中山公园唯一留下的墨宝。

作者: 
曾旭波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7.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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