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潮州文学儒家正统血脉的基石——赵德的《昌黎文录序》

  赵德,号天水先生,潮州海阳人,举进士。元和十四年(819)潮州刺史韩愈抵任,知州学停办已久,于是请他摄海阳尉为衙推官专领校事。韩愈离任后,赵德将所录韩愈文章,整理编成《昌黎文录》6卷。《潮州艺文志》曰:“赵德,潮州人,举进士。沉雅专静,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其论说排异端而宗孔子。韩愈在潮,置乡校,命德为师,邦人知学自此始。”翁辉东《潮州文概》收有其《昌黎文录序》一文。潮人将赵德附祀于韩文公祠中。

  潮州僻处海隅,开发较晚,唐以前,仍为南方蛮夷瘴疠之地。唐贞观时的东宫少詹事张玄素、高宗时刺史常怀德、唐德宗时刺史常衮对潮州都有兴文重教之努力,陈元光之平蛮啸乱,对潮州的开发也有重要之贡献,然潮州文明开化程度依然极低。仍处于“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尝闻《鹿鸣》之歌”之初级开化境地。直至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任潮州刺史时,文明开化程度才有了某些划时代的质的变化。正如南宋乾道间出任潮州州学教授的陈庆余所说:“潮之为郡……文物之富,始于唐而盛于我宋。爰自昌黎文公以儒学兴化,故其风声气习,传之益久而益光大。”也因此有韩愈刺潮,“邦人知学自此始”的说法。

  韩愈刺潮期间,不仅询民疾苦、关心桑农、修筑堤防、释放奴隶、驱除鳄鱼,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重开州学,“传道起文”,“出己奉百千,以为学本”。他起用潮州进士赵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赵德于是成为韩愈的得力助手和知己,韩愈离潮时,临别赠文:“高其操,赋诗以别,以生平所作文授之。”《别赵子》即其临别所赋之作,诗曰:

  我迁于揭阳,君先揭阳居。

  揭阳去京华,其里万有馀。

  不谓小郭中,有子可与娱。

  心平而行高,两通《诗》与《书》。

  婆娑海水南,簸弄明月珠。

  及我迁宜春,意欲携以俱。

  摆头笑且言,“我岂不足欤?

  又奚为于北,往来以纷如?

  海中诸山中,幽子颇不无。

  相期风涛观,已久不可渝。

  又尝疑龙虾,果谁雄牙须。

  蚌蠃鱼鳖虫,瞿瞿以狙狙。

  识一已忘十,大同细自殊。

  欲一穷究之,时岁屡谢除。

  今子南且北,岂非亦有图?

  人心未尝同,不可一理区。

  宜各从所务,未用相贤愚。”

  韩愈离潮之后,感念韩愈德泽情谊,赵德遂将所赠文章,编为《昌黎文录》6卷,并为之序。翁辉东《潮州文概》收录的《昌黎文录序》一文,便是至今遗存的唯一一篇天水先生的文章。

  《昌黎文录序》全文如下:

  昌黎公,圣人之徒欤。其文高出,与古之遗文,不相上下。所履之道,则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扬雄所授受服行之实也,固已不杂其传;而由佛及聃、庄、杨之言,不得干其思,入其文也。以是光于今,大于后,金石燋烁,斯文灿然,德行道学文,庶几乎古。蓬茨中,手持目览,饥食渴饮,沛然满饱;顾非适诸圣贤之域,而谬志于斯,将所以盗其影响。僻处无备,得以所遇,次之为卷,私曰:《文录》,实以师氏为请益依归之所云。

  赵德所编《昌黎文录》,共收录韩愈文章72篇。《昌黎文录序》一文,虽未明确介绍收录昌黎文章的范围,然从“僻处无备,得以所遇,次之为卷,题曰:《文录》”可以推测,其范围“当为韩公至潮以前或在潮所作之文”。故《潮州艺文志》饶锷按:“然今所传宋椠韩集,如海源阁所藏南宋初刻唐人集,善本书室所藏宋椠昌黎集卷首,皆有赵氏文录序;盖以编韩文为集,自赵氏始,故载之也。”由此可知,赵德所编《昌黎文录》,乃历代所编昌黎文集之首也。

  《昌黎文录序》不到200字,言简意赅,核心意涵在于阐述韩愈是纯正的孔孟之道的“圣人之徒”,其文章“与古之遗文,不相上下”。所践行之道,“则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扬雄所授受服行之实也”。韩愈“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苏轼语),于“老佛显行,儒道婾末”之际,力辟佛、老,致力于复兴儒学,以继承儒学道统自居,开宋明理学之先声。潮州状元林大钦誉为“夫孟子距杨墨而正道显,韩氏辟佛老而唐室兴。”其倡导之古文运动,主张继承先秦两汉散文传统,反对专讲声律对仗而忽视内容的骈体文,开辟了唐以来古文健康的发展道路。其倡导之古文运动,其实质就在于复兴儒学。韩愈文章气势雄伟,说理透彻,逻辑性强,被尊为“唐宋八大家”之首。因而赵德在序文中盛赞其文章“不杂其传”,“佛及聃、庄、杨之言,不得干其思,入其文也”,是纯粹的孔孟之道,圣贤之言,没有半点杂质,丝毫不受“佛及聃、庄、扬之言”的干扰。其文章“金石燋烁,斯文灿然”,其“德行道学文”与古圣贤没有任何不同。是故可以“光于今,大于后”,成为后人学习和发扬光大之典范。

  以上既是赵德序文主旨,也是赵德收编《昌黎文录》之初衷。文章最后两句,便承前启后推心置腹地表明了这一初衷,并“预见到韩公之作为,必将对后代产生巨大、深远的影响”。潮州并非圣贤之域,有幸得到韩愈的这些佳作,于是赵德“手持目览,饥食渴饮”,立志把它编辑成卷,以之为师,时时请益。使之在潮州这一僻处海隅之地得到发扬光大。潮州之人文教育也自此逐渐兴盛起来,赵德的预见成为了现实。

  赵德所编《昌黎文录》,为历代所编昌黎文集之首,其序当也为历代所编昌黎文集序之首。无疑,赵德《昌黎文录序》虽短,却是奠定韩愈“唐宋八大家”之首之历史基石之一。而赵德所编《昌黎文录》,则奠定了潮州文学乃至潮州文化的儒家正统地位,成为古代潮州文学乃至潮州文化儒家正统血脉的基石。

  人文之开发与兴盛有赖于人才,人才之培育和发现有赖于教育与伯乐。潮州人文之蔚起,韩愈与赵德,功莫大焉。

作者: 
翁奕波
来源: 
潮州日报(2016.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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