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韩水间的一曲赞歌——观大型历史话剧《韩文公》

  在风雪交加中,韩愈乘一叶孤舟,穿越崇山峻岭,一路前往潮州赴任。这是广东省话剧院大型历史剧《韩文公》序幕的一个场景。在这富于诗意的场景设计中,我们看到韩愈昂立船头,遥望着他将要到达的那个地方,他定然思绪万千,在历经两月的艰辛跋涉中,才12岁的小女儿死于途中,他承受着双重的精神打击,作为一名被贬的“罪臣”,他又将如何面对未来的政治生涯?

  韩愈因谏迎佛骨惹怒皇上,由刑部侍郎贬为潮州刺史,在赴任途中又经历丧女之痛,按一般的常理必然心灰意懒,历史上京官被贬到地方后碌碌无为,甚至堕落者并非少见。但韩愈没有灰心丧气,秉承他一贯的心怀家国的情怀。然而,等待着他的是一个相对落后的边远一隅,这里常年飓风,洪水泛滥,灾害频频发生,教育长期荒废。韩愈到潮州后碰到的头件棘手的事就是地方恶势力的挑战,一些商人跟官府交结,侵吞公款,鱼肉百姓,摧残奴婢,到了无恶不作的地步,这帮人以引诱、威胁等等手段试图控制官府,韩愈刚到任,就有一位叫黄海天的行头千方百计想请他吃饭,贿赂他金钱,这些都被韩愈严词拒绝。韩愈翻了老账,掌握充分证据后顶住压力,查处了这些地头蛇。他的俨然正气转变了一个地方的风气,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他的这种强硬手腕如没有一种大无畏的精神是很难做到的,在他短短的任期内要推进整个治理进程,他不能有太多的犹豫。气度往往决定成败,韩愈正是以一种雷厉风行的姿态,才让他在潮州留下了诸多可圈可点的政绩。

  这部剧在相当程度上反映了韩愈在治理韩江上的做法,在他到来之前,这条江还称恶溪,常有鳄鱼出没,又经常遭受洪灾。韩愈察看了潮州地势,看到潮州地势北高南低,于是采取挖掘沟渠以达到疏导大水的效果,周边的农田用水也得到保障,从这一点上我们看到他关心农桑所作的努力。

  韩愈治潮的祭鳄鱼是一个重头戏,他在潮州所写的《鳄鱼文》流传千古,这部剧中采用了舞蹈的形式,没有详细呈现祭鳄鱼的宏大场面,编导有意识回避一些程式,这涉及到对这个程式的理解问题,韩愈的驱鳄虽然只停留于形式上,尽管文中提到“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决意与鳄害斗争到底,他有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展示了一种姿态,一种意志,从精神的层面上,其影响力与对后代的启迪意义更大,我们可以看到在他之后的历代州官,无不以他的精神为典范,作出了诸如网打鳄鱼,建造桥梁这样的民生实事,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从文学的角度来讲,韩愈的祭鳄或许还暗示着对黑恶势力的不妥协,表明他治理一方水土的坚强意志。

  在这部话剧中,韩愈与大颠和尚的晤面处理得非常精彩,一般认为,韩愈反对朝廷迎佛骨,他对佛教必然是排斥的,从中或许会出现儒释在文化差异上的冲突,然而,韩愈与大颠的相遇却出现了另外一番情景,在双方关于人生的入世和出世的对话上,却取得了相互的高度理解,这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韩愈的“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这种为国家和百姓付出的牺牲精神和强烈责任感,令大颠和尚深为感动,不管是佛家还是释家,其关注民生,关照生命的宗旨是一致的,大颠在韩愈的感召下,答应捐善款支持潮州的治水工程。

  韩愈治潮被后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在启用人才、复兴州学的做法,他毕竟是唐代一个时期的文学领袖,他的文名给潮州带来了知名度,他重视文化教育也在情理之中。韩愈多次寻访潮州贤人赵德,千方百计说服赵德出来办学,为兴起潮州的文风作贡献,而那时的赵德并无这个意向,他沉浸在自己的读书修身中,韩愈指出他这是枉读了圣贤书,不该自我封闭,而应以天下为己任,不忘读书人的初心。剧中韩愈在赵德的住处,一片竹林中的精彩一幕,把剧情引向高潮。韩愈在极度的愤慨中把赵德的书籍掀了一地,用激烈的言辞刺激赵德,终于打动了眼前的这位年近七十的文人,韩愈赠送赵德一把戒尺,这是有着象征意义的一把尺子,他把振兴潮州教育的重担交给了这位天水先生。赵德不但年近古稀,且一介平民,韩愈不拘一格启用人才,把他一下子提到副县级的职位,主管全州教育事务。由于重用进士赵德,潮州从此文风蔚然。

  尽管潮州的文化并非从韩文公治潮始,但以一代名臣和文豪的影响力,韩愈在潮州的功绩有目共睹,他给潮州带来的一系列具有开创意义的文化理念更是深入人心。千百年来,潮州一直没有忘记韩愈,连江山都姓韩,这是潮人对一位好官的认同和永久怀念,它不仅仅体现在韩愈一个人的身上,韩愈只是一把标尺,任何为百姓着想,为一方操劳的清官,有所作为的明官,都会受到百姓的拥戴,这是韩愈给我们的启示。

  剧终,韩愈治潮的功绩得到朝廷的认可,转任袁州刺史,在他告别潮州的一刻,潮州父老赠送他一把潮州大地的泥土,表达对这位治潮八月的父母官的崇高敬意,潮州的这片热土,在他的生命历程中永远无法割舍。

作者: 
林桢武
来源: 
潮州日报(2016.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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