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普惠脱险记

  1927年9月底,八一南昌起义军主力在潮汕地区受挫。10月3日,南昌起义南下部队在流沙教堂召开指挥部军事决策会议。会后,首脑机关和后卫部队在向海陆丰撤退的途中,于普宁池尾钟潭村后的莲花山,遭受果陇庄大泉地主武装带引的国民党陈济棠所部陈泰运团的截击。在当夜的激战中,担任南昌起义部队政治部主任的郭沫若同志与安琳等4人被冲散,辨不清方向,在田间小径和林薮中摸着路走。后来得到普宁党组织和咸寮村农会主席陈开仪的掩护和帮助,带往神泉,在碗店陈老板处落脚,住了10天,然后乘船往香港。

  对这段历史,郭沫若同志在1948年7月出版的文学著作《海涛》“流沙”一章中,对当夜在战斗中被冲散的情况作了详细的描述,但对陈开仪如何掩护他们安全脱险的经历,《海涛》里却没有留下多少记载。这个问题,近年来经过党史工作者多次调查访问,基本弄清了陈开仪等掩护郭沫若等人安全脱险的经过。

  在咸寮村陈开仪的儿子陈文木的家里,保存着郭沫若及其夫人于立群写给陈开仪和陈文木的两封珍贵的信件。一封是1955年由郭沫若夫人于立群代笔写给陈文木,询问关心陈开仪家庭情况的;另一封是1956年郭沫若的亲笔信,随函还寄来一张题有“陈开仪老朋友惠存,郭沫若赠”的相片。

  郭沫若的亲笔信是这样写的:

陈开仪老大哥:

  你三月十四日的信接到了。看到了你的像片,和几十年前的样子差不多。我多谢你,祝你活到一百岁。

  二十几年前,你帮助我们好几位同志逃出虎口,我是经常留在记忆里的。引我们到你家里的那位青年的朋友,姓名不记得了,不知还存在否,神泉那家陶器家的老板,也不知还存在否?我现在也送你一张像片,恐怕我的样子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我现在也有六十多岁了,但我想活着看到中国走入共产主义社会。

  敬礼

  郭沫若

  一九五六年三月二十四日北京

  这二封不寻常的信,字里行间,显露出难得的患难深情,也再一次引起人们的遐思追忆!

  《海涛》里,“流沙”一章提到的1927年10月3日夜郭老等人住宿的“瓦窑墟”,位于今占陇镇西社北门瓦窑,引带郭老他们的那位青年人,是当年普宁县劳动童子团团长黄寿山。郭沫若和安琳等4人在黄寿山带引下,经石镜美村,过竹竿山、水供塘来到咸寮村。负责接洽和安置郭沫若等人的,是咸寮村农会主席、五区农会干部陈开仪,以及当年中共普宁县委农运委员方家悟。到咸寮村后,陈开仪和方家悟等人商量,先把郭沫若等人隐藏在村后的打石坳山坡草寮里。这是一间不大显眼的僻静小屋,坐西朝东,背靠山,屋两旁有小巷。由于地势稍高,又面向田野,只要爬上前面屋顶,四周动静就能一目了然。陈开仪的4个儿子日夜轮流放哨,确保郭沫若等人的安全。陈开仪和家人设法弄来土布衣服,给同志们换上。六七人就同住在不足20平方米的石厝厅上。郭沫若是个不知疲倦的人,日间,经常挥笔泼墨,抒发壮怀;晚上,则斜卧在竹椅上,关照着熟睡的同志们。

  为安全起见,4天后,陈开仪把郭沫若等人带到村西南的山洞里藏起来。这里的山地是陈开仪的祖业山,山洞的宽阔处,大约可容下4个床位,洞里有一条小坑沟,长年流水不断。每天,陈开仪和儿子们轮流在打石寮为郭沫若等人做饭。为了革命同志的生活,生活拮据,家里断炊的陈开仪,特地到大南山枧头寮(劳光村)的外祖母家借钱购买粮食应急。郭沫若几人在咸寮村生活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为了寻找党组织,跟上革命队伍,郭沫若与陈开仪、方家悟、黄寿山等商议,筹划往香港线路。因贩卖陶器关系,陈开仪与惠来神泉开设陶器店的陈老板相识,便决定先到神泉陈老板处落脚,然后取道香港,伺机折回上海。为了解决路费,陈开仪特地到南婆城村亲戚设法借来300个大洋。他为6位同志准备了饭包,又在每个饭盒里藏了30块大洋,带了两个儿子,与方家悟、黄寿山一起,护送郭沫若等同志向神泉进发。

  陈开仪一行翻山越岭,来到往惠来必经的盐岭径,离雨亭不远的路上,横卧着一条竹竿,拦住去路。陈开仪示意大伙停住脚步。众人感到诧异,大家抬头一望,从前面雨亭闯出一伙彪形大汉,一个个怒眼圆睁,手执凶器,摆好阵势,准备厮杀一场。陈开仪爽朗大笑,拨开众人,从容向安放竹竿处走去。他不慌不忙地把竹竿齐腰举起,然后朗声诵念:“日出东方一点红,一条青龙拦路中。我把青龙来扶起,扶起青龙上天堂。”在众人投射惊异眼光时,陈开仪已把竹竿转直安放在原地上,镇定自若地朝着同伴们踱回来。那边大汉中一个胡脸的高个子,用手一挥,呼啸一声,一伙人当即隐退回雨亭去了。众人松了一口气,在陈开仪指挥下,走下山坡,缓步赶路。

  路上方家悟介绍说:“这类人是参加一个帮派组织的黑社会的强盗,开仪叔经历广,见识多,‘曾识此中人,方知此中情’。……”一股秋风拂面而过,历险而夷,众人感到彻心的凉快。

  当天傍晚,他们赶到神泉,找到“荣兴记”陶器店的陈老板。经陈开仪一介绍,陈老板笑逐颜开,热情接待同志们,安排好食宿。这位陈老板,原名陈少光,家籍是普宁县占陇镇华林村。陈少光早年就读于普宁三都书院,毕业后便到神泉镇帮其父做生意。他思想进步开明,为人忠厚热情,1925年被推举为神泉商会主席。郭沫若等人到来后,潜藏于碗铺楼上,各事由陈少光打点周到,天气转凉,陈少光拿出自己的洋缎夹衫送给郭沫若御寒。同时抓紧筹备船只,以期送郭沫若等人过港。由于海面风雨大作,天气不利,一直等到第十一天晚上,陈少光筹备了50担菜脯,让郭沫若等人装扮成商家,然后在方家悟、黄寿山陪送下,启帆出海往香港。

  临别前夕,陈少光备酒为郭沫若等人饯行。郭沫若很感激,他在“荣兴”碗铺写了好多张字赠陈少光。郭老在自传中这样追述此事:“只是记得当我写字时,陈老板在一旁殷勤称赞,要我写了又写,写了好几张,送给他的亲戚朋友。……字是写了,但没有图章可盖,我的大小图章是完全丢掉了。我更明确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将来有机会,我希望重到神泉,到那时再来盖章吧‘。一看情形,神泉不久是可以重到了。我如重到神泉,一定要先去访问陈老板,字纸如还在,这一定要盖上图章,如是毁了,那我一定要再写。“字里行间,流露出郭沫若与陈少光在10天相处中结下的深厚友谊。就这样,郭沫若等人安全抵达了香港。

  (作者为原中共普宁市委党史研究室主任、历史学副研究员)

作者: 
王宋斌
来源: 
揭阳日报(2016.11.19)
浏览次数: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