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潮汕小女人

  曾经,潮汕地区有个家喻户晓的民间故事:传闻“阿狗”的儿媳很贤惠,说话总有办法绕开家公乳名的这个“狗”字,尽管狗是随处可见的家畜。一个叫“咬蚤”的老汉有心要戏弄她,就趁她家公外出的时候上她家:“去年九月初九(潮语中九与狗同音),阿狗兄托我买来一条狗儿,欠我九百九十九个钱。你家公回来要一字不差地转述。”等到“阿狗”回家,儿媳妇告诉他:“咬蚤老叔说您老去年重阳节托他买了一只‘二三四’,欠他千钱差个钱。”聪明的儿媳用借代的手法,抹开了街坊别有用心的玩笑。

  从这则民间故事我们至少可以获得两个信息:一是昔日潮汕地区“土名”盛行;二是父亲的名字儿孙叫不得,所谓“至亲者无名”,尤其是儿媳,这种忌讳尤甚。而且,潮汕妇女随子女的称呼而称呼,要称呼丈夫的兄弟为伯叔,称呼丈夫的伯叔为老伯老叔。

  “潮汕姿娘低一辈”这句俗语,是女人的自嘲,更是她们在家庭中地位的写照——恪守妇道自不必说,还须做得了粿品,动得了针黹,耐得了磨劳,忍得了寂寞,受得了委屈。因为同样的表象,民俗对男女会有截然不同的结论。比如,掌纹横贯手掌,也就是所谓的“断掌”,那细细的一线掌纹呀,男人断得女人断不得,因为“男人断掌掌朝纲,女人断掌守空房”,天!承受婚姻的负面谶言有多沉重?诸如此类的还有“男人嘴大吃四方,女人嘴大吃穷郎”。还有,男人声如洪钟当然是好,要是声线分叉音色忸怩,“破阳声”了,那也无妨,男人女声,男人女相是富贵命,终归能成局的——呵,男人还真东成西就了!

  小时候舅舅称呼我的外公外婆“阿叔阿姨”,而今我的丈夫叫我的家婆家公“阿姆阿伯”,放眼而今潮汕的许多乡村,这种现象还比比皆是。“为什么不叫爸妈呢?”我问家婆。“勿叫太亲,才容易饲养。”哦,我有点明白了,好像一户人家好不容易盼来个大胖小子,可人家偏偏起“狗剩”“猪屎”那么难听的名字。心上人,叫冤家,宝贝儿,起贱名,这其中的用意是相通的吧!

  “三代人免分家”曾经是潮汕人的家庭理想:阖家和气、枝繁叶茂、绵延不息。然而当理想照进现实,妯娌关系一地鸡毛,何况各自旗下还有子女若干。童子军们在一个屋檐下追赶打闹,在一个锅里吃饭,你如何保证一视同仁,如何保证不往自己儿子的碗里多夹一钱肉?这——真难!由此,我自作聪明地认为,当自己的儿女和兄弟的儿女一样称呼自己“阿伯阿姆”的时候,客观上能起到一点提示作用:大家庭中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没有亲疏远近——这其实有点氏族社会的遗存。

  以上说的都是昔日的潮汕女人。

  今天的潮汕女人看似与传统渐行渐远,但事实上,“航程有多远,思念有多长”。翁帆对媒体说过,杨振宁给了她一个纯净的世界,给了她象牙塔中的象牙塔。这挺让令人气馁的,最惊世婚恋事件中的女主角,要的也不过是一个“象牙塔”?

 
 谁谁,又能决绝地与传统断舍离?

作者: 
刘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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