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永远的城市记忆

  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初,我居住的老厝离百货大楼甚近,走出永和街口,面向小公园亭,左边是老字号糖果饼食店“李益大”,右边就是气势恢宏的百货大楼。有着很多传说、掌故和年代资本的百货大楼,不单汕头市区人,连郊区和周边各县的人也耳熟能详,津津乐道。

  百货大楼是汕头地标式建筑,它给几代人留下了挥之不去的记忆。即使在物质匮乏年代,商品还是五花八门(凭各种票证购物)。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百货大楼商品渐渐琳琅满目、品类齐全。入夜,灯火辉煌,流光溢彩,型男俊女云集,购物与养眼兼备,许多市民把逛百货大楼当作一项休闲活动。

  顾客进出百货大楼有三个门,一个正门两个侧门。正门对着小公园亭,两个侧门挨得很近,位置在半扇形的百货大楼尾端,第一个侧门一进去就是商场,第二个侧门靠近后楼梯口,出入口都在安平路头。百货大楼有前后两条楼梯和一部升降电梯,从百货大楼正门进去就能看到电梯。电梯旁常有工作人员把守,许多时候看到电梯在运送商品货物上下楼。主楼梯位于百货大楼中间,在升降电梯旁边。楼梯步道宽敞明亮,四五个人可以并肩走。一楼上二楼楼梯设计很特别,楼梯中间有个分岔直角小平台,可以分别从左右两边继续上二楼,成“Т”型,是“双分式平行楼梯”结构,最后殊途同归到达二楼中心柜台。二楼到四楼是三折式“三跑楼梯”类型,像“Π”符号。另一条后楼梯在百货大楼的西南面,为双跑对折楼梯,比较窄小、狭长,出入口在两个侧门。

  儿时眼中的百货大楼非常美,非常大,非常高,商品非常多。印象中,一楼商场是这样布局的:从正门迈入,左边东面柜台摆卖电线电灯、开关插座、五金工具等“化五交”商品,西面柜台卖针线纽扣、牙膏牙刷、雪花膏、肥皂。商场中间摆放大件、笨重的商品如两轮铁斗车、机械磅秤,后来摆卖自行车、脚踏缝纫机。二楼是毛衣毛线、纺织面料、床上用品。三楼主要经营高档贵重类商品,时钟、收音机、照相器材、公元黑白胶卷,还有一些工艺品。四楼东面柜台是学习用品、文具等,西面柜台是中西乐器,南面柜台“文革”时期出售毛主席纪念像章、毛主席语录,后改售锅盆鼎铲、汤勺碗筷。五楼就上不去了,前后两条楼梯口大门紧闭,用一块大纸牌写着大大的四个字——顾客止步。

  由于近在咫尺,由于有一帮同样贪玩的同学同伴和邻居发小,百货大楼给我的童年生活增添了许多欢乐时光。那时,我和同伴经常去百货大楼玩爬楼梯比赛。我们同时站在一层商场两条楼梯之间的中心点,一声令下,各人迅速奔向各自选定的楼梯,在人头攒动中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左冲右突地奔跑爬楼,看谁捷足先登四楼商场中心汇合点。我们个个身手敏捷,动如脱兔,快如猴子,玩起来不累、不困、不饿。

  最刺激最好玩的游戏是玩捉迷藏和“走掠”。百货大楼像传奇宫殿里神秘的迷宫,宽敞的场地,一到四层的活动空间,两条三弯四转的楼梯,华丽的装饰,彩色的地砖,明亮、干净的环境,而那川流不息的人群、商场中间摆放的大宗商品货物、中间方形的柜台成了天然屏障,很适合躲闪隐藏。游戏又规定:藏好了还可以随机应变地迁徙逃遁,这更增加对方发现及追捕的难度。有时走得很近,也未必能发现,即使被发现,一眨眼,又逃得“无痕无影”。游戏人多人少不限,分成两拨,一拨找或追人,另一拨躲或跑。一方四处出击,迂回包抄,火眼金睛,东奔西跑,寻找猫腰、下蹲、潜伏,混进人群,东躲西藏的“敌人”。场面紧张、刺激、兴奋,其乐无穷。

  百货大楼另一个亮点是“哈哈镜”,它镶嵌在一楼上二楼之间的楼梯半平台墙面。正对着一楼的楼梯。拾级而上到“哈哈镜”跟前,不用做鬼脸,每个人的脸自然在哈哈镜里压扁或拉长,扭曲,变形,荒诞,身材忽高忽矮、忽大忽小、忽胖忽瘦,看了令人忍俊不禁。后来在旁边又加挂两三个哈哈镜,十分逗乐!

  百货大楼的后楼梯,各层之间楼梯半平台都有窗户,窗下就是我母校“安平一小”的操场,透过窗户能看到两栋三层高的教学楼和一排平房校舍。其中一栋老式坐东向西的教学楼背靠东面的百货大楼后墙,我读小学二、三年级时就在该楼三楼上课(一爿是教室一爿是晒坪),课间休息常常站在晒坪仰望高高耸立的百货大楼脊背。我每次去百货大楼,喜欢从正门的前楼梯上楼,出来一定从后楼梯下楼,从各层楼梯平台上的窗户向“开过会、做过操”的操场和熟悉的教学楼投去深情的一瞥。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现在的百货大楼只剩下一幢孤零零的空楼,周边老字号商铺和老建筑物已荡然无存,包括百年沧桑的母校——安平一小(据说1854年岭东佛教会创办)。时光陪着我同行,只让我铭记,无法珍藏。汕头百货大楼,永远的城市记忆。

作者: 
斯古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6.10.20)
浏览次数: 
2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