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汕尾与汕美

  有关“汕美”的史料记载始见于《海丰县志·同治十二年(1873)本》(下称《同治本》)。海丰县现存旧县志为《明嘉靖本》、《乾隆十五年(1750)本》和《同治本》。至于《民国本》则是黄菊虎的同治县志重印本。《同治本》为前清海丰县最后一本县志,是当年海丰知县江西人蔡逢恩捐官俸主纂,分上集和续集凡96页。上集其实为《乾隆十五年本》的重排版,续集才是同治新志,实际仅23页。但它无疑为海丰县留下了一份十分珍贵的史料。

《同治本》(主要是续集)在有关史料中首次提到“汕美”地名,有趣的是将乾隆十五年以后的有关汕尾词条大都改成“汕美”(因为是续编)。由于乾隆十五年后至同治十二年前海丰县没有编纂县志(有清一代海丰县仅修过上述两本县志),无从核对,但我们还是可以从《广东通志·道光二年(1822)本》和《惠州府志·光绪七年(1881)本》寻找答案。微妙的是几乎在《同治本》续集有关“汕美”的词条中,《广东通志·道光本》和《惠州府志·光绪本》的对应词条都保留“汕尾”名称。如《同治本》续集记载,“汕美炮台嘉庆二年(1797),督同绅士王维忠等建造……”。“(咸丰六年1856)二月二十四日,贼破汕美炮台,护镇何芳督勇力战不克自焚……”,《惠州府志·光绪本》则记载为:“嘉庆二年筑海丰汕尾炮台”。“咸丰六年二月贼破汕尾炮台,碣石镇总兵何芳督勇力战不克自焚……”。然而,《同治本》续集“疆域”则沿袭上集(乾隆志)“分县舆图”: “……旺官圩……,南至汕尾海五十里”的叙述(有关“汕尾”的叙述“续集”还有数处,本文就不一一罗列了)。是百密一疏,或是对前人史料有所敬畏,还是实实在在地告诉人们“汕尾”地名早已有之?同样微妙的是,洋洋洒洒一邑之志作如此重要的地名变动而不作任何注释,则着实是匪夷所思了。


  为何在《同治本》频频亮相的“汕美” 名称,在《广东通志·道光本》还是《惠州府志?光绪本》均难觅其芳踪呢?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断:《同治本》在“汕尾”地名变动时没有向上级政府备案,或者备案尚未批复?这恐怕将是千古谜团了。很难想像,哪怕单凭《同治本》而忽略其他史料,亦怎么能够得出“汕尾原名汕美”的论断呢?

  事实上,汕尾之名也屡见于史料:据《海丰县志·乾隆十五年本》记载,康熙五十六年(1717)“汕尾港牛脚川添设营房六间,拨兵二十二名防守”;《广东通志·道光本》 称“雍正九年(1731)改南丰驿为汕尾巡检……”。“汕尾港口炮台乾隆五十九年(1794)捧准部咨建”;清乾隆十二年(1747)《修整汕尾关帝庙前街碑记》称“汕尾一镇,舟揖云屯、商旅雨集,亦海邑一大区会也”(民间);乾隆五十四年(1789)《王维忠捐资凤山书院碑》有“余于辛丑岁视事汕尾……”,类似史料俯拾皆是。显然,官府和民间一直沿用“汕尾”名称。

  记得笔者曾于1989年间写了豆腐块文章《汕尾与汕美》在《汕尾报》登载,职业直觉告诉我“汕尾原名汕美”(下称原名)一说欠妥,想不到事隔廿十几载,有关“原名”的争论还是不依不挠地延续着,笔者觉得有必要再进一步谈谈看法。 笔者的理由 “还是原来的味道”:“汕尾”与 “汕头”的地名存在着一定的逻辑关系,她们的地理特征,成市因素和命名时代均相若;“汕”汕头人指“沙脊”,我们则称“沙龙”,如“浅汕”、“外汕”等,汕头建在沙脊上,汕尾则崛起于沙龙;民间习惯将东方位置称为“前”、“上”和“头”,将西方称作“后”、“下”和“尾”等,如汕尾俗语“红葫芦”“沙坝尾”, “沙坝尾”就是在老汕尾之西郊,以“尾”字取地名的有很多。汕头的地理方位在东,而汕尾的地理位置相对在西,汕头汕尾的地名顺理成章。至于两者孰先孰后,则不是本文讨论的范畴。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地名有许多有趣的特点,如强烈的地域特性和系列性逻辑性等。前者如我们喜欢将圩市称为“圩”和“市”,如“西鱼市”、 “番薯市”、“品清圩”、 “公平圩”和“日中圩”等。而广府人则称圩市为“会”,如“新会”、“天亭会”等。后者如“厦门”、“江门”、“虎门”、“厓门”和“后门”等,她们的地理特点亦相近,如“厦门”因地处鹭江的入海口而称“下(厦)门”(其中一说);“虎门”因大小虎山扼守珠江口而得名,“江门”也因两山锁住江中航道而名焉;而我们海丰的“后门”亦然。可见“汕尾”和“汕头”的地名,也逃不脱这种系列性逻辑性的强烈印记。

  笔者大胆地推测前人不认同“汕美”之名的又一原因是“不顺”。 “汕美”,字美义美,内涵亦美;但在读音上却“不顺”。海丰方言俚语上,“汕美”读起来有点拗口,有点别扭,我想这或许是人们始终不认同“汕美”的原因之一。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如果说清同治年间知县蔡逢恩竭力推出“汕美”之名而收效甚微的话,那么,我们现在还是一厢情愿地推崇“汕美”名称,我想,恐怕最后也同样无甚收效。与其继续苦苦纠缠于“原名”一说,倒不如把有限的资源和精力用于其他课题,务实一些,洒脱一些,顺其自然。如将“汕尾原名汕美”仅需改动一字,成“汕尾曾名汕美”,岂不顺风顺水,顺畅无碍,皆大欢喜?

  我常常想,我们为何总是和“尾”字过不去?换个角度去审视它,去欣赏它,亲近和拥抱它,你也许会觉得豁然敞亮,“柳暗花明又一村”。“师父煞(镇,压阵)拳尾”,最后登场的往往是王者;有人说“龙尾正活”,虎尾更是猛虎独步丛林的利器;鱼尾也是鱼类遨游海洋的灵魂,“尾”字又是鱼的量词,汕尾因鱼而市,鱼旺而市益盛,汕尾如鱼得水,正当其时。又何为差欤?

作者: 
聿水
来源: 
汕尾日报(201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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