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春的《戊午海啸歌》

    ……八月四日乱云飞,水气纷纷成黪黩。海上叫号鸟雀呼,蜃窟鲛宫亦反复。三更磷火挟雄风,雄风摧雨变陵谷。须臾地震数摇床,须臾天涌频翻屋。昆虫鳞甲共穿林,百雉垣墙如破竹,稼穑顿淹万倾田,邱园胥偃百年水。仓皇欲济无津梁,牛羊男女空驰逐。估客闽商问水滨,舟子渔人葬鱼腹。蔽江臭秽不堪闻,顾瞻山河景非昨。可怜海噬千万家,为问谁家得全族?孑遗无处觅鹪鹩,涕泪惟云求半菽。似此乾坤好等时,度之鬼神亦应哭……
 
    《戊午海啸歌》全诗60句,以上摘引的24句,鲜明逼真地再现这次古潮州的灾难,令人读后心情久久难于平静。
 
    林熙春,字志和,海阳县(今潮安县)人,明万历癸未(1583年)科进士,官至户部侍郎。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因大胆上疏直谏,导致“上益怒,降调,家居一十六年。”这场令人惨不忍睹的自然灾害就发生在他赋闲家居年间。
 
    在这首古风中,开门见山地说:天地造万物,本是风调雨顺、四季平安,家家五谷丰登,人民安居乐业,这是神灵各司其职带来的太平景象。可是这一次,老天为何变得如此残酷呢?我向青天叩头质问,天啊,你为何要对民生使出如此毒辣的手段?
 
    台风是沿海地区每年都有的自然现象。而戊午这一年真是祸不单行。飓风连带海啸,这就更难于抵挡。为何?因飓风是一种猛烈的热带风暴;海啸,是海底的地震,两者合一,其摧毁力破坏力实在无法比拟。这场致命的飓风海啸发生于明万历戊午年八月四日(公元1618年9月22日),时风声呼号,乱云飞渡,风中挟着磷火,暴雨倾盆,海水混浊汹涌,海浪如山陵起伏,仿佛大海被翻了个底朝天,这场飓风已够让人恐惧,海啸又发生了,先是家什睡床摇动,迅即飓风揭瓦翻屋,一洗而空,人畜无处逃藏,男女老幼在惊慌中找不到渡船和桥梁,连那长长的城墙被震倒,势如破竹,民居村落一扫如平地,万顷良田被淹没于一片汪洋之中。船夫和渔民因逃脱不及葬身鱼腹,江面海旁,到处浮尸,臭秽不堪,满目凄凉境况,又有谁不悲伤掉泪,连鬼神对这天地惨状也要痛哭不已啊!
 
    由于作者有一种关心民瘼的深厚情怀,才能把这种“令人愁万斛”的惨状用艺术的诗句逼真地再现出来,使这首60句的古风获得了永恒的生命。
 
    顺便提一句:对这次浩劫,各种志书记载都极其简略,只有清乾隆周硕勋《潮州府志·灾祥》中作简要记录外,还于“艺文”中选录《戊午海啸歌》全篇。而饶宗颐的《潮州志》中记录其损失数字更具体:潮州六县溺万二千五百人,坏民居三万间。
 
    掩卷暇思,林熙春《戊午海啸歌》为我们留下的不仅仅是一首诗,对想了解潮州历史的人,其真正的社会价值却不言而喻。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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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潮州日报(2003.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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