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微观叙事中的历史情怀——评许小鸣的《我和我的抗战》

  粤东年轻作家许小鸣的写作一向很有追求很有味道。

  许小鸣2004年进入广东文学界视野,就一直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只是她不善于交际,抑或应该说她不屑交际,在人多的地方经常处于沉默,有时候甚至一脸茫然。但她十分内敛,干净,不苟且,不卑躬屈膝,且追求完美,属于内心很丰富,也是特别羞涩的那种类型。十几年来,她默默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外界的嘈杂都跟她无关,这次她的新作《我和我的抗战》如一声惊雷出现,这不是偶然。

  看了《我和我的抗战》这本书,带有雄风,刚劲凌厉,让我惊喜,但不意外,她有这样的能力的。

  《我和我的抗战》这本书许小鸣花了很大的心血做出来的。她采访了大量抗战老兵,并从这些老兵中选取了20名潮汕籍或在潮汕抗战过的老兵的人生故事结集,他们都是已经近100岁的老人了。这些老兵不同于其他的老兵,他们曾经在战场上与日寇浴血拼搏,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却似乎被历史淹没和遗忘,并似乎成为社会忌讳。

  2015年是纪念年,我们隆重纪念中国人民抗战胜利70周年,同时也在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我们的抗战胜利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连到一起,我觉得我们中国人现在变得越来越聪明,中国政府变得越来越理性。理性是什么?理性就是消除某种意识形态冲突。我注意到现在一直在提“国家军人、民族公战”,这八个字很重要。为什么重要?就是说当年参加抗击日本侵略者的都是国家的军人,而不是哪个党派的军人。面对侵略者,我们拿起武器,这些中华民族的好儿女,他们的行动可歌可泣、令人尊敬。这与党派之争无关。民族公战,在民族危难之际,我们全民族的所有人都在投身战斗。抗战老兵只是为民族公战的国家军人,许小鸣把这个信息传递出来,用纤弱的肩膀担起了消除历史误解的民族责任,我觉得许小鸣确实是了不起的,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那些抗战老兵的命运令人唏嘘惋叹。开篇的老兵谢茂强一直在说:“我没有杀过中国人,我杀的只有日本人,我问心无愧,我没有罪。”过去却认为他们有罪。他们罪在哪里?他们杀日本人有罪吗?如果历史不给他们翻篇、不给他们正过来。那么变成杀日本侵略者有罪!那这个历史对我们这个民族是十分屈辱的事。这个事过去不敢追究,现在追究下来,是理性在起作用,真正的真相还原开始在起作用。

  我们纪念这些老兵们,他们为中华民族抵抗侵略者所做出的奋斗应该被我们所记忆的。否则如果再次面对敌人的枪炮子弹时,我们还能有很多的好儿女站起来吗?记忆他们,对后来者有非常大的警示和启示作用。这不仅仅是给他个人身份的一种证明,或者给他的遭遇平反,真正的意义是记住民族的血泪史。

  这些老兵很了不起,无论遭遇多少不公平的待遇,他们都顽强地活着,并不抱怨。他们中有很多人后来被判刑,有的在监狱里渡过30年;有的隐姓埋名地活着;最好的处境是一直在乡村务农,没有人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务农。大量的人都是在农场劳改或者在监狱度过漫长的岁月。但无论怎样,这些老人都不抱怨。他们这些人大概经历了生死,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在眼前死了,对比之下,自己能苟且地活着,像鼹鼠一样活着,已经是获得上苍的非常厚爱了。他们在内心深处一直还是感恩,感恩这个世界还收留他。所以这些老兵心中没有恨,只有爱。

  书中的很多地方让我阅读时常常心咯噔地痛了一下。除了抗战老兵经历战场的惨烈,还有作者充满人性光辉的心,她的描述没有火气,只有温暖与同情,很好的将人性的光辉注入读者的心,不是传递仇恨。还有极富个性的语言特点,优美精准而且饱含仁慈与爱心。许多内容让人过目不忘,这就是文学的力量。

  由这本书我还想到文学与历史叙事,以及如何用文学的力量应对被消解的历史的问题。

  作为写作者,要对中华民族的后一代负责。因为文学失去责任也就失去了社会功能,也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与价值。说到责任感,我觉得责任感就是我们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认真与严肃,不能总是游戏它。现在的一些影视作品,把抗日战争描写得非常奇葩。仿佛我们几个计谋、几个炮手就可以把这场战争打赢。这样处理战争不是滑稽,而是无耻。面对如此惨烈的历史,可以游戏吗?我们这些写作者、知识分子真应该好好去反省。

  文学就是苦难的记忆。我们记忆苦难,不是为了煽动起一种民族仇恨,而是为了懂得爱。如果战争教给我们的仅仅是仇恨,这个世界就进入万劫不复之深渊。经历苦难与战争之后,认识到我们的不足,发奋图强。然后学会仁慈,呼唤和平,消除仇恨,我们的牺牲才有价值,这正是纪念我们抗战70周年胜利时所应重视的一个新课题。

  许小鸣的《我和我的抗战》让我们重新思考一段历史,这是社会价值;该书也同时构建了文学与历史叙事的一个新的写作命题,这是艺术价值。这也是该书出版后获得读者乃至专家的赞誉所在。

 

作者: 
艾云
来源: 
揭阳日报(2016.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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