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即人史”——简评《潮剧史》

  《潮剧史》终于问世了!这是潮学史上的浓重的一笔,也是潮州文化史上里程碑之一,其学术意义自毋庸赘言,其影响也不可估量。将潮剧的发展历史梳理成为一本专史,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既要熟悉潮剧剧本,也要熟悉潮州音乐,还要走访调查,更要能综合研究,凭一人之力来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一直以来,都没人能真正写完一本厚重的《潮剧史》。如今吴国钦与林淳钧二位先生,同心协力,耗时三年多,终于完成50万字的《潮剧史》,既填补了潮剧研究史上的空白,也填补了中国戏剧史上的空白,实在值得奔走相告。

  潮剧从诞生到衍变到融合到改革到成熟,这些变化轨迹并不容易梳理出来。因为潮剧一直处于发展中,多状态并存,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梳理出潮剧的发展源流及支脉,需要大量的理论分析和证据佐证才行。而这点《潮剧史》做得很好,资料详实程度令人惊叹。上编侧重写史,言之有理,持之有据,尤其对明本潮州戏文的分析十分精到细致,以戏证史,以史评戏,将潮剧发展与历史、地理、政治、文化、风俗等紧密联系在一起。持论不失偏颇,分析议论时也不向壁虚构,而是引用了许多材料,从正面侧面多角度来进行论证。无过激之语,亦无矜傲之处,学者本色于字里行间展露无遗。概述潮剧发展史时也能牢牢抓住主脉,提纲挈领,条分缕析。下编则侧重写人,图文资料十分丰富。作者对潮剧的剧目、衍变、海外传播以及潮剧代表人物了若指掌,对潮剧近数十年的发展更是知之甚详,记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潮剧前辈人物和历史事迹。上下编并没有截然分割开来,而是时时互相呼应,看似彼此独立而其实互相融合在一起,既破解了潮剧的文化基因,也梳理出潮剧变革演化的脉络,还勾勒出一幅潮州历史人物画卷。

  此书写成用时三年多,其中包含了两位先生大半生的潮剧研究成果。虽说动笔时间用了三年多,但事实上若无数十年的研究积淀和前人的研究成果,断然无法成稿。吴国钦、林淳钧二先生学力深厚,在潮剧研究史上都享有盛名,他们在《潮剧史》这本书中,将潮剧发展史梳理得十分清晰,提出了许多重要的见解:比如潮剧至今已有五百八十多年的历史;肇始于南戏;融合了外江戏、西秦戏、正字戏等诸多戏种长处;发展出第五声腔“潮泉腔“;经历两次衰败期……书中诸多创见皆有理有据,论证严密,令人拍案叫绝。潮剧研究史上许多悬案,也都基本可以盖棺定论了。在本书的后面还别有心裁地附上一个内容压缩版,将本书的要点逐一回放,罗列许多总结式的观点,也简要整理了潮剧的发展脉络和重大转折点。这个压缩版的内容可以使读者在读书后还能重新温习一遍,可谓锦上添花,别出心裁。对于一些急于想读完全文的读者而言,快读一遍也足够粗略了解潮剧发展的历史。但要领悟本书的精粹,还是要细读书本才可以。

  《潮剧史》“以年代为经,以史事为纬,史论结合,论从史出”(《潮剧史》后记),将潮剧的衍变以及重大的转折点全都一一论及,从明本潮州戏文研究,到清代童伶制发展,到潮泉腔形成,到潮剧改革等等问题无一遗漏。不单论史,也将潮剧发展史上的诸多老前辈代表人物都逐一记录,并将潮剧经典剧目也附上内容简介和分析研究。史、人、戏三者并行不悖,互相依存。《潮剧史》突出了人的地位,在写史的过程中也罗列出许多潮剧发展史上代表人物的生平小传。这些小传如天上繁星,熠熠生光,散布在全书中,虽只有三言两语,但是分量很重。人才是史的灵魂所在,没有人的历史根本不能叫做历史,正如书中所言“历史即人史”。以人作为研究对象,强化了人对戏剧对历史的影响意义,将戏、人、史三者有机地融合在一起,这正是《潮剧史》的重要特色之一。

  本书中还有另外一个特色很值得注意,那就是有两百左右张珍贵的图片资料。既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保存了许多难得一见的戏剧图像资料,比如田元帅像,还有许多潮剧发展史上老前辈们的照片、演出剧照等,大大地增强了本书的可读性和真实性。林淳钧先生在潮剧院工作数十年,保存了大量潮剧资料,在写本书时基本都派上了用场,与读者共享,以图证史,以图存史,极大地丰富了本书的内容。

  《潮剧史》并不是沉闷的学术著作,而是充满趣味的史书。该书在严谨的论述中时有轻松幽默的语言,让人不禁莞尔一笑。书中也引用了不少潮剧中的经典情节,以及潮剧演员、编剧们的相关趣闻。比如林大鼻的《无■歌》:“一■强十被,十被甲(盖)也寒”;比如写潮剧诸多教戏先生教戏的口诀,兼备知识性和趣味性;又如陈学希学戏时汗流浃背,人称“咸酸小生”;再如徐乌辫拜师等等佚闻。这些都十分有趣,大大增强了本书的可读性。

  本书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内容有两处:一处是上编写童伶制发展,提到卖身契和“抄公堂”,写尽旧社会童伶的心酸无奈;另一处是下编写“文革”时潮剧发展面临寒冬,写许多老前辈受到批斗,甚至自杀。潮剧院多年收集积累的资料、剧本、唱片、照片以及戏服道具,都被砸烂或烧毁,在大门口当众烧毁长达数小时,令人痛惜不已。该章节内容不多,然分量之足,不亚于全书任何一节。唯愿此等悲剧,今后不会再次上演。也衷心祝贺此次《潮剧史》的出版,能引来更多的人来关注潮剧文化,保护潮剧文化,促使潮剧研究更上一层楼。

作者: 
郭伟波
来源: 
潮州日报(201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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