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之地 潮头之州

  在电脑《辞海》在线的搜索一栏里,输入“木雕”词目,最先弹出的是“潮州木雕”词组。“潮州木雕”成了一个专有名词。我无法想像它在唐宋时的精美,更无法想像它在明清时的奢华。那旺盛的生命力,若没有心灵手巧的工匠,没有一方沃土的滋养,如何能在中华文化里开成一朵奇葩?

  陈桥村贝丘遗址、池湖村贝丘遗址……一处处古文化遗址,像一支支燃烧的火炬,暖着潮州大地。

  潮之州,南大海。中国古代的贬官文化,在这里留下无数印记。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怎么也贬于这里?难道是刚正不阿,少了一份阿谀奉承的媚骨?也许,这里青山秀水毗邻大海,可以作出天下好文章,朝廷才让他来感悟的。从南向北延伸的笔架山,天生就是一处写文累了可供架笔的好地方!

  走进一座城的深处,这座祠就是切口。

  日上竿头,当我站在韩愈的祠宇——韩文公祠之前,心一下缩得紧紧的。古朴典雅,肃穆端庄的韩祠,依山临水,守着山水春秋。名家题写的匾额遍挂祠内梁间,我不知那些是些什么字体,或龙飞凤舞、剑拔弩张,或铁画银钩、柳骨颜筋,皆有入木三分的力度和美女簪花般的细腻。仅是字的形态似乎就将一个人的秉性演绎出来。被贬的日子,在岁月长河里只相当于一朵浪花,对一个人来说却是漫长的,漫长得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可于韩愈来说,传道起文,复兴州学,驱除鳄害,造福农桑,八个月的光阴还远远不够。潮州大地上人才辈出,与他遗留下来的读书风气有关。最美古城潮州,里面该倾注了韩愈多少心血?潮州人世代怀念他,笔架山改为“韩山”,山下的鳄溪也改为“韩江”,连古城区的一条大道也取名“昌黎路”。这份敬仰和感恩已融入到一山一水一路之中。我轻轻地行走,生怕惊了这里的一切。

  下午,我只身去了韩山宋窑遗址。它偏于一隅,我蹑手蹑脚的。

  北宋的窑火熄灭了,可是它的温度似乎还没有降下来。出土的西洋狗、欧式莲花炉等器物,明显不是中华之物。那个时候,走向海外,已经初现端倪。从那时起,开放已打破了常规,在自给自足的经济模式里,像一粒种子顽强成长。

  新西兰学者艾黎在参观潮州古瓷器展品后,兴奋地说,“我在国外看到好多古瓷器,原来它的老家就在这里!”笔架山宋窑为古代中外文化交流,书写了辉煌一页。潮州深厚的人文底蕴及陶瓷文化的灿烂就在这些静态的遗址上默默传递着。

  我曾经还原“海上丝绸之路”的踪迹,却惊奇地发现,那也是一条“海上茶叶之路”、“海上陶瓷之路”、“海上香料之路”……这些都与潮州血脉相依。船上的每件物品,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沉在茫茫大海里的船,不知有多少瓷器来自这里的宋窑?

  潮州的美不是抽象的,比想像中更美。第二天,我花了一天的时间,专门从这条小巷到那条小巷,从这座建筑到那座建筑,一天的时间还匆匆忙忙的,只看了个大概。

  潮州的老房子,是历史掩在时光后面的影像。它们像一枚枚蛰伏的音符,似乎在某一个合适的节点,就连缀出天地绝唱。己略黄公祠犹如艺术殿堂,栩栩如生的木雕,令人瞠目结舌;许驸马府的恬静、柔和的氛围,震撼人心……“隔帘花叶有辉光”,这种朦胧却又隐现的美妙只可意会。它蓄满了潮州的古老和神秘,散发出一种悠久而独特的韵味,是潮州人心目中挥之不去的情结。

  每条老街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太平路上,昔日繁华依然可见,百年老店仍人来人往。不过人们早把这条路称为“潮州的上海滩”。从甲第巷、义井巷、兴宁巷走过,它们像一条条忠于职守的五线谱,等待游人的挑抹勾滑。

  如果不是一些现代音乐从缝隙或拐角处传出,我真的以为自己踩进历史的某一段场景里。可是,一个转身却已千年。

  许多地方都在返古模仿,博人眼球,可潮州不需要。原汁原味的老街古居,俯首可拾。一个地方的文化,所谓的儒雅精致,从这些点滴上面就可折射出来。

  夕阳西下,我漫步在广济城楼上,似乎踏在岁月的肩膀上。一段古城墙,逐韩江而立,依然保持当年的雄姿。红墙碧瓦,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正对的广济桥,横跨韩江东西。轻轻一跨即将千年,这需要多么顽强的毅力?两边的桥墩带有亭台楼阁,中间有一段用船只连起来的浮桥。开合自如彰显设计者构思精巧。它东临笔架山,西接东门闹市,南眺凤凰洲,北仰金城山,千百年来,它见证了多少船儿从这里进进出出,见证了多少弄潮儿义无反顾,又见证了多少兴旺沉浮啊!

  站在城楼上,俯看下面的江水流淌,倾听韩江的诉说,觉得自己完全与一条江一座城一段历史融合了。

  万家灯火亮了,亮出古城又一道风景线。这样一座现代之城,可以在岁月里随性穿梭,不由人不击掌喝彩。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历史真难猜透,因谏迎佛骨而遭贬谪的韩愈,怎么也不会料到,佛教在这里受到的礼遇早超越了顶礼膜拜的程度。他来潮州做了刺史,竟然还得照应唐玄宗时建的开元寺。

  第三天一大早,我就前往开元寺。在一条繁华小街上找到了仰慕已久的它。它屹立岭东,这一屹立就是一千多年。天下名寺多依山傍水,开元寺却居于闹市之中。心中静,身在何处都是静的。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即有这样的意味吧。

  寺院大门古朴,一块“岭东佛学院”的牌子分外醒目。进入院内,已是香烟缭绕。

  寺庙里有许多流传下来的镇刹之宝。宋朝铸就的铁钟至今犹在敲打,明朝雕刻的千佛木塔还在散着佛性……数不清的历代碑文刻石,一一为这座寺庙记下了沧桑,留下了注解。

  诵经声伴着肃穆的佛乐,还不断有人融入到跪拜的行列中。外面的喧闹与这里好似隔了一重天。圆融是佛家追求的境界。“百万人家福地,三千世界丛林”。开元寺在潮汕文化是一枚重要的符号,早已深入人心。

  这里有乡韵,有乡愁。不到潮汕大地,无法体会潮州人的心灵手巧。喝茶、吃饭、刺绣,这些原本十分平常的事情,在这里却渗透了浓浓深情。方言、潮剧、音乐、工艺,体现出的精致无不令人赞叹不已。

  一个地方的发展,十年比经济,五十年拼文化。“潮水往复”之故,州名为“潮”,自然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精神。故“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州人”之说,有十足的底气。

  千年古桥、千年韩祠、千年宋窑、千年书院……老字号文化品牌熠熠生辉,韩山韩江水东湖东丽湖的风景璀璨夺目。我与这座城好像已经同一脉搏。

  我不知道,是谁点燃了笔架山上第一把窑火,可我知道这一把火在潮州人的心头已经越烧越旺。

作者: 
黄爱华
来源: 
潮州日报(201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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