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那几座老桥

  现在汕头市主城区的市政桥梁有乌桥、光华桥、洄澜桥、解放桥、杏花桥、下埔桥、梅溪桥闸、磊口大桥、西港桥闸、大港桥、金湖桥等11座。每座桥梁,只要我们关注,都有一段故事,限于篇幅,这里只讲述厦岭桥、乌桥、洄澜桥、光华桥、解放大桥、杏花桥等老城区中的几座老桥,其中最先筑的是厦岭桥(已灭失),1874年建,最慢建的是杏花桥,1965年8月修建。

  厦岭桥:消失在战火之中

  厦岭桥,汕头埠第一桥。据《汕头市志》载,1874年,潮州总兵方耀命部属郭廷疏浚汕头厦岭海至举登一带,并修筑厦岭桥。厦岭桥具体地点在何处?是何时何因消失?有可能是我孤陋寡闻,至今未见资料记载。但在民间却有答案。不止一位老前辈告诉过我,厦岭桥在现在的解放大桥下流100多米的地方,北岸西北侧不远处是厦岭娘妈宫。

  老一辈的汕头人说,厦岭桥毁于民国初期的军阀战争中。据说陈炯明的“南军”与闽、浙联合的“北军”争夺汕头时,“北军”败退,通过厦岭桥从潮汕铁路北撤。“南军”穷追不舍。“北军”后卫部队与“南军”先锋部队在厦岭桥上展开殊死肉搏战。“北军”为断绝“南军”追击之路,竟然炸毁厦岭桥,把正在桥上战犹酣的敌军和自家兄弟都“毁于一旦”,江面一时漂浮着碎尸断骨杉头桷尾。

  乌桥:曾经血染成红桥

  民国初,洄澜新溪下流近出海口的地方建了两座木结构桥梁,连接南北岸,桥身通漆黑色油,故这两座桥分别称为“内乌桥”和“外乌桥”,内乌桥的桥南头连通同平路,北桥头连通同济直路。外乌桥南桥头在永平路尾和商平路尾之间,北桥头通往同济北海旁、三德永货栈一带。1921年秋,同济善堂出资3万元将内乌桥改造成钢筋混凝土结构桥梁,以同济善堂名义改名“同济内桥”(同济善堂还在福平路北端西侧建了一座“同济桥”,从地图上看,可能是交通福合沟的小桥,应该是随福合沟的填埋改造而废)。改造后的“同济内桥”,市民不习惯称“同济内桥”,称作“乌桥”,而将外乌桥称作“柴乌桥”。“柴乌桥”于1950年代年久失修而毁。“乌桥”于“文革”期间改名“红桥”。1979年恢复“乌桥”之名。

  1939年6月21日,汕头沦陷。乌桥是日本鬼子的一个重要岗哨,过往人等,都要接受搜身检查,每天,都有几个过路人被指认为抗日分子而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活活挑死,然后扔进江里。日本鬼子把屠杀中国老百姓当作娱乐,汕头人民的鲜血染红了乌桥。

  有一天黄昏,乌桥岗哨的两个值勤鬼子兵忽然失踪了。日寇头目知道发生意外,如临大敌,一方面增加岗哨卫兵,一方面在周围进行搜查。日寇头目万万没有想到,忽然又一个执勤的鬼子兵被打死在北海旁石篱边,石篱上写着:“打死日本兵者,十三太保也!”日寇头目找来地保了解“十三太保”是何许人,这地保还不是真心向着日本鬼子的人,有意夸大其词吓鬼子:“这十三太保是十三个会飞檐走壁,来去无踪,百发百中的绿林响马,汕头埠的商家无人敢对他们说个不字。”日寇头目知道遇上强硬对手,对当地民众的迫害不敢升级,唯恐迫之甚,反之烈。

  十三太保何许人?他们原是一群打家劫舍的盗贼,有说是十三个人,有说只是五六个人,“十三太保”只是这个团伙的外号,并非实际人数是13个。他们在汕头沦陷前对社会为害甚大,富户和商家既恨又怕。想不到国难当头,他们能识大义,奋起对敌,时人对此称赞有加。据说,在整个抗战时期,“十三太保”不时袭击敌伪,后来不知所终。

  1966年的夏秋之交,“文革”运动如火如荼。有一天中午,我同父亲步行到光华埠理事,过乌桥,见桥上灯柱绑着两个“牛鬼蛇神”让“革命群众专政”,“被专政者”已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父亲拉着我赶快离开现场,走到人烟稀少处,喟然长叹:“但愿乌桥不要再被血染红。”俄顷,他再三吩咐我不可乱说,显然,他后悔失言。他可能为了掩饰他失言的尴尬,主动找话说,给我讲了上述“十三太保”的旧事。

  1966年秋,灰土色的乌桥被红油漆刷成红色的,改名“红桥”,1972年一个夏夜,狂风骤雨,江水猛涨,红桥轰然坍塌。据说,当时几名上夜班的工人下班回家,从北岸走上桥,眼前桥面忽然“轰”地一声塌下去,几个人都惊呆了,忽而醒悟,赶快后撤!其中两名女工吓得腿都软了迈不开步,幸一男工一边挟住一个,硬拖回来,刚后撤,刚才住足的地方便坍塌下去,真惊险!救2名女工的那个男工,是“阶级敌人”,而被救的那2名女工,是经常斗争他的“积极分子”,经此患难,3个人终成莫逆的同事加朋友。

  洄澜桥:当年“文胜”惊煞人

  洄澜桥在乌桥的东北端,跨洄澜新溪。桥南接民族路,桥北接火车路。原筑建于1923年,为钢筋混凝土结构。桥因“洄澜新溪”而名“洄澜”,而市民惯称“新溪桥”,后简称“新桥”,再后,因“新桥”而称“洄澜新溪”为“新桥溪”。

  原新桥桥面坡度不陡,较平缓,桥顶离水面不高,是一些顽童的跳水平台,几乎年年有少年溺水身亡的悲剧。

  1967年,洄澜桥年久失修而塌,由市政府拨款重建,市城建局设计,省第二建筑公司(当时称省第三建筑公司)承建施工,1968年9月建成通车,桥上双侧各3个大字写的是“文胜桥”。有关领导在通车典礼上说:“文胜桥的建成,是汕头市文化大革命的一次伟大胜利……我们粉碎了阶级敌人的破坏,确保建桥工程顺利进行,确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听我的叔父(在省三建工作)说,有关领导的这席话,石破天惊,让凡与工程有关的一切人员惶惶不可终日。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既然有关领导说出“粉碎了阶级敌人的破坏”,就一定要揪出“阶级敌人”才肯罢休。工程有关人员个个都有可能瞬间成为“阶级敌人”,尤其是那些“出身成份”不好的人。“富农子弟”阿秋吓得寝食不安,他背地里对要好的同事阿锐说:“如果我被当成阶级敌人抓起来,家中老母,还有3个读小学的儿子不知如之将何?”阿锐对另一同事阿彬说:“阿秋快被吓疯了,我必须救他。”说完这话,阿锐准备以“自我消失”的形式救阿秋,幸同事们制止。后来,由于省三建的领导顶硬,保证队伍里没有阶级敌人。这事才不了了之。

  光华桥:曾经光耀四方

  光华桥的前身叫耀华桥。在汕头旧地图上可以看到,耀华桥的东南端连接同济路,西北端桥头有一座建筑物标着“耀华公司”,可能是廖氏开发耀华埠(后改为光华埠)的办事机构。耀华桥于解放前夕塌毁。1950年由市政府拨款建一座木结构桥,1961年被洪水冲垮,当年修复,仍是木桥。1964年,广东省建筑工程局投资,广东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现为广东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承建施工,将其改建为钢筋混凝土高桩承台I型梁结构。这在当时的汕头,是一个令人瞩目的大工程,更为令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个工程的一些设备和技术操作方法,是工人出身的土专家黄华庭发明的,很是了不起。当年国庆节,黄华庭作为劳动模范代表前往北京出席新中国成立15周年庆典活动,与毛泽东主席握了手。黄华庭从北京回来以后,我就读的市第七中学请他莅校作报告。他在讲演中激动地说:“我回到单位以后,同事们知道我和毛主席握过手,就打来一盆清水,让我先洗了手,然后他们都把手伸进盆里,感到很幸福。”

  那时候,我们经常到西港“猪仓”义务劳动,每当经过光华桥的时候,就会肃然起敬地想起劳动模范黄华庭,还有他那双和毛泽东握过的手。

  解放大桥:当年迎接解放军

  解放大桥原名榕耀桥,大多市民俗称火车桥。它的南端接火车路,北端接潮汕路、杏花路。该桥原是潮汕铁路公司临时搭架的梭船活动浮桥,1935年改为钢木结构桥梁。因为是潮汕铁路公司所建,因此以该公司主事人张榕轩、张耀轩兄弟之名各取一字组成桥名“榕耀”。该桥1966年动工改建,1967年建成,改名“解放大桥”。

  该桥1967年才改称“解放大桥”,而我父亲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邻居在此之前就喜欢称它为“解放桥”,他们把“放”字读成“bang3”(潮音)。原来,1949年10月24日,他们自发地结队到这座桥上迎接解放军进汕头。他们称“解放军”的“放”,也同样读“bang3”。“放”的潮音读“fang3”,是文读,是解放后逐渐转读过来的。迎接解放军进城,是我父亲那群老市民一生中难忘的大事,他们把这座桥,当作纪念的载体。

  杏花桥:市民会战“六五八”

  我这一代人中的一部分,以前称杏花桥为“六五八桥”。来由是,这座桥是1965年8月动工修建的,当时称“六五八工程”。我们还是这座桥的建设者。

  据我所知,杏花桥是汕头城区第一座搞“群众建设”的桥梁。建桥工程前期,上游梅溪桥闸把上游江水闸住,使建桥工地成旱区。汕头市各行各业都抽调人力来义务劳动,挑沙扛石,连我们这些初中生,也都停了几天课来参战,工地上红旗飘扬,劳动竞赛的口号此起彼伏,鼓舞人心的工地高音喇叭一直响着。王树滋老师交代我将劳动中的好人好事编成快板,送到工地广播室。高音喇叭有几次播出这样的内容:“现在,来表演一篇由汕头七中学生鄞镇凯写的快板……”此时,全校的师生都会向我投来赞许和期望的眼光(期望我写的作品里有他们的名字)。

  每当我经过杏花桥,就会浮现起当年市民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我常常想:如果在桥的附近建一座亭,立一块碑,记下当年不同一般的建桥情景,对后人是有启迪作用的,也有史料价值,这亭,也成了汕头的一道景观。不知道主事者以为然否?还有,桥顶两侧桥栏中嵌入“杏花桥”的石碑,“杏花桥”3个大字下方是“一九八六年十月建”,这不对吧?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一九六五年八月建,一九八六年十月扩建”。

作者: 
鄞镇凯
来源: 
汕头日报(2012.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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