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潮州歌谣集《潮音神诗》

  2011年9月,笔者从一书友购得一本《潮音神诗》,翻阅内容,喜出望外。该书封面已被烟熏得黑乎乎的,纸质变脆。书封面左上角竖写书名:“潮音神诗”。原书使用者还用毛笔字在封面正中书:“礼拜用”三字。看来,该书为基督教徒所用;封面背后,原书所有者用钢笔字书:“潘王甲用个”。这句潮汕土语,说明原书使用者为潮人。扉页正中为宋体书名,右上书:“主降生一千九百二十三年”,右下用外文书:“汕头,1923年,3900册”,左上书:“民国十二年”,左下书:“汕头鸿雪轩印”。该书印于1923年,汕头鸿雪轩承印,印数3900册。

  《潮音神诗》小引云:潮音神诗之作也,何为也哉?盖诗而曰神诗,一则以赞美上帝也。人处天地之中,幸蒙救主,愿代其赎罪,当感上帝之深恩,而感于心者必形于口,故赞美者必吟诗;一则藉以养心也。人处世俗之内,当思有以远匪僻,使一切邪恶之习,不得入而扰其心,此心即受圣神之感化,故养心者必吟诗。顾其曰神诗,而必系以潮音者何?诚以诗也者,必合乎其地之土音,庶俾吟之者,能各叶(押)其韵而兼明其意,此潮音神诗之所由作也。

  小引之后,系该书目录,共有120条。看来,该目录不是书中的章节目录,而是内容提要,也不按先后顺序排列。书的正文按第一、第二……分列,直至第一百三十八、全书内容分138章,第一为:“劝赞美上帝”,第一百三十八为:“救主引路”。每章都有小目,从三四目至八九目不等。正文以潮州歌谣的体例撰写,主要为7字句,也有8字句、6字句,少数5字句、4字句,并都押韵或协韵。内容主要有:劝赞美上帝、劝弃假从真、法律大意、独一真上帝、真理指要、劝信耶稣等等。看来,皆均系《圣经》之义。如“赞美上帝”歌谣有:

  上帝恩典无穷尽,

  差遣耶稣救万民。

  大家同来称赞伊,

  诚心感谢唱新诗。

  中国是一个诗歌的国度,一部文学发展史,其源头就是民谣。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周朝,就有人从事采集民谣的活动,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一半以上是歌谣。民歌来自民间,产生于生产实践,是劳动的产物,也是各种诗体的乳娘。潮州歌谣是产生、流行于潮汕民间的口头文学。这些歌谣,有讲述传说中的畲族始祖创业史的颂歌,有反映劳动人民向往幸福生活的祝愿歌,也有憧憬未来和美好幻想的欢歌,有揭露和讥讽丑恶现象和反动统治的悲歌,有借花木禽兽、古人古事、咏景咏物,抒发思想感情的劝世歌,但像《潮音神诗》这样宣扬宗教内容的,却为目前所仅见。潮州歌谣由于收集地域有异,内容基本一致的歌谣,有多种版本;也由于潮州话中保留了很多古汉语词汇,年代久远,发音也变了,很多词语没有汉字可写,潮人记录方言,常用谐音字或近义字代替,还有自造的“地方字”,是汉语字典中没有的。正因为如此,收编者不同,同一个潮音字、词,也有多种不同的注音。

  《潮音神诗》的艺术特色,与潮州歌谣一致,只是咏叹的对象不同而已。如鼓吹上帝造物诗云:

  土地所生有五谷,

  草菜果子(只)共花木。

  鱼鳖各样生水中,

  都是上帝造赐人。

  这首歌谣中的“子”字,原本子上加注“只”字,系给吟诵者注潮语发音“只”,体现潮州歌谣的吟唱特点。正为《序》中所言:“其曰神诗,而必系以潮音者何?诚以诗也者,必合乎其地之土音,庶俾吟之者,能各押其韵而兼明其意。”笔者访问汕头市基督教“三自”爱国会主席黄志仁先生,他说,我小时曾听我的祖母吟唱过这样的潮州歌谣神诗,但“文革”时书被抄走了。而其他老基督教徒都说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读本。看来《潮音神诗》一书已失传,此乃系珍本也。

  如上所述,《潮音神诗》的创作特点和艺术特色,正系“神诗”始作俑者的高明之处。汕头开埠于1860年代,开埠以前就有外国人在汕头活动。但汕头埠人对外国人是有戒心的,原因是外国人在汕头最初做的事并不得人心。正因为如此,外国传教士进汕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1856年3月20日宾为邻、戴德生两位牧师到达汕头的妈屿,他们到汕头传教并不顺利,他们尽管着中国衣,学汕头方言,也很难与当地人接近,甚至连租个房住都困难。一系列的挫折,使他们从中悟出一个道理,要传教首先要得到当地人的好感。他们说:“只有先行开设施诊所或医院,才能为福音得到一个立足点。”1836年,英国吴威廉医生到汕头筹办福音医院,并任院长。到1883年,福音医院全年住院和门诊病人已达到4400人,这些病人分别来自粤、闽、赣边的1450个不同的城市和乡村。福音医院的开设,扩大了教会的影响,不少接受治疗的患者都被宣教后加入了教会。

  外国传教士与潮汕人拉近距离后,针对早期潮汕人文化水平极低、大多都是文盲的具体情况,着手了解潮汕民俗,学汕头方言,用罗马字母注《潮汕字典》,印制用罗马字母拼读汕头方言的《圣经》,用地方方言传教布道。如上所说,还利用潮州歌谣的艺术形式,编写《潮音神诗》,让文化水平低的教徒也能在吟唱中接受宗教教义。所以,也有人把基督教称为“音乐的宗教”。

作者: 
陈汉初
来源: 
汕头日报(2012.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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