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州民国人物评传》序

(《梅州民国人物评传》由汕头市政协文史委原主任黄羡章著,已由南方出版传媒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回顾与黄羡章先生交往,我们是在阅读彼此同行作品过程,逐渐由相闻相逢步向相熟。2008年羡章先生推出《潮汕民国人物评传》,阅读掩卷后,感觉多年未看到广东此类好书了。

  当年羡章先生勤于思考,将众多粤籍名人收集在案,先从本土潮汕始发,一些历史故人如邹鲁、郑正秋、翁俊明、萧吉珊、徐光英、杨遵仪等,经他史料钩沉,活灵活现跃然纸上,让人感觉耳目一新,别开生面。当年笔者就致信羡章先生,对他进行的课题研究,认为首先是一件极具现实与历史意义的工作,值得深入进行;其次是选择了一些历史上较少涉论的人物,叙事、评述于史论当中,有史有据观点鲜明,这个尝试是很好的;再次真诚希望羡章兄能陆续推出第二集、第三集人物评传,为广东民国人物研究再树新功。

  综观近代以来广东,开全国风气之先,是国民革命的策源地,是中华文明面向世界的南大门,又是中西文明交汇融合之地。广东率先学习西方先进文化和技术,孙中山领导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最早在这里孕育。因此广东极具人文文化资源,有着极其丰厚的先进文化与历史人文底蕴。说起广东的民国人物,更是说不完道不尽的话题。羡章先生经过这些年的积累磨砺再推力作,案头展卷的新作《梅州民国人物评传》,如同凡例所述,着力“撷取人物生平主要事迹、特点予以征验述评”。重墨铺陈的若干人物,如罗翼群、李安定、李新俊兄弟、邹敏初、刘志陆、缪培基、涂思宗等近现代粤籍客属名人跃然而出。羡章先生运用掌握史料梳理钩沉,将一些“独步当时,冠乎终古”但被后人所淡忘的著名人物,择其重点特色予以介绍,显示他平日善于思考与积累的史学功底,作为同行老朋友为他祝贺。

  有感于民国历史在当今始终是活着的历史,是连接当代史的必然过程。笔者亦在近三十年来,对于数万名民国各界人物进行梳理搜集。作为历史学者,在追求客观资料的同时,不断廓清或还原历史真相。这是每个作史者的神圣职责。我们深知自己本身,亦不过是历史行进途中蹒跚摸索的行人,在我们探索与求知的真相里,亦不可避免带有我们身处社会与时代的特质和局限。纵观当下史学界,长期以来形成的所谓“革命史”范式,不仅使革命史研究的路子越走越窄,而且影响了历史人物传记的书写与弘扬。在这种范式下,论者往往以政治家的论断为己见,以历史上的政治结论为定论,乐于再现高层的折冲樽俎,不厌其烦地复述文山会海的故事,芸芸众生之日常琐事与思绪难以进入写作视野,更为令人担忧的是人物的正常思维与性情变化不为作者所写所记。伴随史学界春风催促的“大中华史观”扑面而来,这个僵化的研究范式再不为正直学者所遵从,而本不景气的史学研究,亦因此而难以为继。诚然,研究范式的改革与更新,并不意味着也不等于淡化革命史观。恰恰相反,包括唯物史观人物论的研究在内,史界新风吹荡,犹如著名历史学家章开沅老师所倡导的实行“原生态”研究,深入历史的“现场”,真实、生动、全面地展现其本来面貌,历史经验的总结与教训的揭示,亦以此为根本基础。如果说粤籍民国人物是一个引领社会从近代走向现代之前驱,使广东从前清旧有形态迈步现代化社会进程,那么对其间活跃于各个阶层领域人物之传承与弘扬,羡章先生的前后两部书,则可说是揭示这段恢宏历史的一个窗口和缩影,毕竟在记述粤籍民国人物评传方面,学界或民间都少有专书传承。虽然就广东疆域而言,尚有粤西、粤北乃至港澳人士,亦同属于粤籍本土乡人,有待于进一步拓展书写,所以笔者觉得羡章先生无疑在此方面担当了“领路”角色,值得赞许和发扬。

  因长期形成的专业方向使然,对于本土粤籍名人史料历来关注与收集,二十年前出版的《民国广东将领志》,至今仍为专业研究案头工具书。我在此方面的研究方向与羡章先生不谋而合,殊途同归,羡章先生的特点是以史料为依据将人物经历细化展开,形成自己的述史风格。纵观近百多年来广东名人辈出,可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尤其是民国名人浩如烟海、林林总总。当年,笔者在长期收集人物史料过程中,试图将众多粤籍民国人物规划形成一部更为巨型宏大之万名人物工具书,于是催生了《广东民国名人录》之编纂,数年前征得全国政协原副主席叶选平老前辈首肯支持,欣然为该书题写书名,成为一种无形鞭策激励我为此目标而努力奋进。由是观之,羡章先生的新作,亦是同行对我的一种支持与策励。

  梅州人尊崇文化、重视教育源远流长。学风之鼎盛,居广东乃至全国前列。民国时期,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与现代理念的交汇,将梅州的人文推上一个新的高峰。身处全国各地的梅州人在民国时代历史舞台上描绘出波澜壮阔、色彩斑斓的画卷。列宁指出:“全部历史本来由个人活动构成,而社会科学的任务在于解释这些活动。”(《列宁全集》第一卷第375页)本书评述的人物籍贯虽然仅是梅州,而所涉及的人和事,却是全国性的。对这些人物的评说,既有客观的论述,又有个案的探索;评传的是人物,诠释的是历史。通过“解释”民国人物“这些活动”,向读者呈现的不仅是梅州人为民族独立、国家富强、社会进步而自强不息的精神,还有我国近现代风云变幻、奔腾向前的历史轨迹。

  以人为镜,鉴古知今。恩格斯指出:“历史事件似乎总的说来同样是偶然性支配着的。但是,在表面上是偶然性在起作用的地方,这些偶然性始终受内部隐蔽着的规律支配的,而问题只是在于发现这些规律。”(《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第243页)岁月流光,历史人物的波澜壮阔人生,蕴含着成功与挫折、正确与失误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诚然,我们不仅要学习前辈们为国家为民族的奉献精神,吸取他们的成功经验、挫折教训,而且要从这些人物生平中丰富多彩的“偶然性”,去发现事物变化和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并从中得到感悟和启示。

  《梅州民国人物评传》是继《潮汕民国人物评传》之后又一部力作。黄羡章先生从研究本土开始,继而研究周边地区的民国人物,其治学精神是难能可贵的。该书的出版,将会对梅州乃至广东史学以及人文领域各学科的研究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十分期望在改革开放的伟大历程中,社会科学的繁荣与经济发展如影随形,并驾齐驱。

  (作者为黄埔军校暨近现代中国著名军校研究专家、军事人物传记作家)

作者: 
陈予欢
来源: 
汕头日报(2015.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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