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与海上丝路

    一 
 
    中国是一个大陆国家,也是一个海洋国家。中国沿海地区的居民,在遥远的古代,便已开始航海活动。在漫长的岁月了,我们的祖先以辛勤的劳动,坚强的毅力,在人类政府海洋的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篇章。从汉代起,中国人便开辟了通往西方的陆上交通线,中国的丝绸源源不断地通过这条交通线运往西方。近代的学者将其称之为"丝绸之路"。与陆上交通线开辟的同时,甚至可能更早一些,中国人还开始了海上交通线的探索。到了唐代,特别是唐代中期以后,由于战乱造成的陆上交通线的堵塞,海上交通日益繁荣起来。到了宋、元二代,中国人和阿拉伯人是当时世界上并列的最强大的航海力量。发生于15世纪前半期的"郑和下西洋",无论就活动范围之广,或是规模之大来说,都是中国也是世界航海史上的空前壮举。16世纪以后,由于封建皇朝长期实行"海禁"政策,再加上西方殖民者东来,中国人的航海活动逐渐转入低潮。鸦片战争以后 ,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航海和海外贸易活动的性质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鸦片战争以前中国与西方的海上交通,与历史上的陆上交通线相对应,被称为"海上丝绸之路"。此外,中国与日本、朝鲜半岛、菲律宾群岛之间亦有历史悠久的海上交往,也被视为"海上丝路"的组成部分。   
 
    在中国古代的航海和海外贸易活动中,南方的广东和福建占有特殊重要的地位。广东的广州和福建的泉州,是古代中国的两个最重要的对外港口。广东、福建的其他沿海地区,都与海外有不同程度的联系,在"海上丝路"的形成和发展中起过大小不等的作用。广东东部的潮汕地区,便是其中颇具特色的一个。
 
    二      
 
    潮汕地区,"介闽、粤之间,为门户之地。负山带海,川原饶沃,亦东南之雄郡也"。它位于广东省的东南部,与福建相邻。全区约1万平方公里,其中平原面积约占四分之一,其余都是山岭丘陵地带。西北、东北有群山阻隔,陆路交通不便;而东南濒海,海岸线长达278公里,近海又有不少岛屿,岛岸线长124公里。这样的地理环境,使得潮汕地区的居民在历史上很早便开始发展海上交通,"逐海洋之利"。隋代,炀帝命陈陵"率兵自义安浮海击"流求(琉球)。义安郡就是潮州,当时的琉球就是今天日本的冲绳。可见隋代的潮州已经有对外交通的港口。   
 
    唐、宋、元时期,海外贸易处于政府的严密管理之下。福建的泉州、广东的广州,还有其他一些港口,是政府指定的对外贸易港,设有管理海外贸易的市舶机构,中国商船必须由这些港口出发远航,外国商船只能在此停泊。没有设置市舶机构的港口,便不能对外开放。潮汕地区虽有优良的港口,却不在开放之列。当时这一地区已有相当规模的早船业和制瓷业,造船业制造的海船可用于海外交通,制瓷业的产品是重要的外贸商品,这些都由数十年来的考古发现得到证实,足以说明潮汕地区存在相当规模的海外贸易活动。但是潮汕的海船必须前往广州、泉州才能办理出海的手续;外来的商船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必须前往广州、泉州,才能办理进出口的手续。北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980),"三佛齐国蕃尚李甫诲,乘船舶载香药、犀角、象牙至海口,会风势不便,飘船六十日至潮州,其香药悉数广州。"这件事一则说明尽管潮州没有开放,但由于其处于闽粤之间的重要地理位置,仍不时有外国商舶停泊;再则说明潮州无权接受外国商船进口,只能转送广州。这种状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这一地区海外贸易的发展。   
 
    明朝建立以后不久,便实行"海禁"政策,只许官方贸易,不许民间商人出海。实际上,除了"郑和下西洋"以外,其他时期的官方贸易以接待外国商船为主,而且外国商船也实行定期的办法,为数是很有限的。沿海地区的富户为了谋利,穷苦百姓为了谋生,便只好铤而走险,从事海上走私活动。潮州地区在这一方面是很突出的。明英宗正统九年(1444),"广东潮州府民滨海者纠诱旁郡亡赖五十五人私下海通货爪哇国,因而叛附爪哇者二十二人,其余俱归。复舟将发,知府王源获其四人以闻"。宪宗成化二十年(1484)十二月,"有通番巨舟三十七艘泊广东潮州府界",被官军生擒30余人。这是被地方官府发现的两起事例,没有被发现的一定更多。明世宗嘉靖年间,潮州府潮阳县(今名同)一次"违法"前往琉球贸易的就达"海船二十一只,稍水一千三百名"。         
     作为潮州民间海外贸易兴盛的一个重要标志,是南澳的兴起。南澳是离潮州海岸不远的一个海岛,位于闽、粤交界处。有的记载说宋时"番舶"出入之地。明代有关海上航线的记载多次提到南澳,说明它在海外交通中的地位日益受到重视。从明初实行海禁以后,南澳岛便成为中外商船云集交换商品的场所。"三、四月东南风汛,番舶多自粤趋闽而入于海,南澳云盖寺走马溪,乃番舶始发之处,惯徒交接之所也"。当嘉靖癸卯间,漳闽之人与番舶夷商贸方物,往来络绎于海上"。来到南澳岛的"夷商",最初是"倭人",其次有"暹罗诸番",后来又有来自西方的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南澳实际上成为国际性的走私贸易港。神宗万历三年(1575),明朝在南澳设副总兵,加强了军事控制,但是南澳的走私贸易并未因此中止。明、清之际,南澳为郑芝龙、郑成功父子所控制,海外贸易仍很活跃。     
     清朝初年,为了对付郑成功,曾在沿海地区实行海禁和迁界,使潮州地区的海外贸易濒于停顿。清朝统一台湾以后,开放海禁,允许百姓驾船出海,潮汕地区的海外贸易活动又活跃起来。清朝政府规定,广东出海的船只头油以红色,俗称红头船。1972年,澄海东里和洲河滩出土一艘红头遄,上有标记:"广东省潮州府领口字双桅一百四十五号蔡万利商船",可以推知当时在潮州府注册的双桅海船,至少有145艘之多。潮州海商在清代海外贸易中是一支重要的力量。
 
    三  
     历史上的"海上丝绸之路",以中国为起点,东通日本、朝鲜半岛,西经东南亚、印度洋地区,直至西亚和东北非。唐、宋、元的有关文献和明初记录"郑和下西洋"航线的《郑和航海图》表明,中国与上述各地区之间,已有比较稳定的航线,进行着相当规模的经济、文化交流。但在15世纪中期以后,由于封建皇朝的"禁海"政策和西方殖民者的东来,中国民间商人的活动不能再到印度洋,而主要活动于东南亚和日本、朝鲜半岛。到了清代,西方殖民者在亚洲东部海域的活动日益频繁,中国海商的活动受到更多的限制。    
     从上面所述可以看出,潮汕地区的海外交通,到了明、清两代才有较大的发展,这和其他地区是有所不同的。正因为如此,这一时期与潮汕地区发生联系交往的,主要是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和地区,还有日本,以及西方殖民者。上面引用的一些资料说明,明代潮汕地区的商人前往爪哇、琉球等处,来到潮汕地区南澳等处港口的有日本、暹罗、葡萄牙、荷兰等过商船。明代后期以潮州人为主体组成的一些海蔻商人集团,以从事走私贸易为主,也进行劫掠活动,经常出没于日本、吕宋(今菲律宾吕宋岛)、暹罗、安南(今越南)等处,有的还在那些地方建立了根据地。到了清代,潮汕地区商人已不再前往日本活动。他们的海外贸易以东南亚为主,其中与暹罗的关系特别密切。   
 
    "海上丝绸之路"以经济交流为主要内容。中国出口的货物,历来以丝绸和瓷器为主。潮汕地区的瓷器生产历史悠久,到宋代更有迅速的发展。潮汕地区的瓷器(特别是青花瓷)大量通过海道外销,在东南亚和其他国家都有发现。这种状况,一直沿续到近代。纺织品是潮汕地区的重要出口物资。明代的记载说:"居积最者惟绸绢,往往杂以造丝,又稀薄不可衣,而几黠民以此昂其价于诸番,因而为患。"显然绸绢质量并不很好,但可能适合某些海外地区的要求,仍然风行。但到清代,本地已不生产。潮汕地区还出产麻布、苎布,也向东南亚及其他地区出口。明清时期出口的货物还有生铁、铁锅、烟丝、土纸等。出口货物主要换回白银。澄海县出土的西班牙银币(纪元为1691-1699),便是海外贸易的物证。清代潮汕地区粮食不足,大批粮食从暹罗、吕宋、安南等地贩运而来,满足了本地的需要。进口的物资中还有优质木材,潮汕的海船不少即用泰国等处的木材制成。    
     海外贸易的发展。促进了潮汕地区社会经济的繁荣,同时也造就了大批不同层次的从商人员和航海人员,潮州商人已成为一支重要的经济力量。与此同时,不少潮州人因为商业活动的需要和其他原因,在海外地区安家落户,成为当地的华人或华侨。海上丝绸之路带来了潮汕地区深刻的社会变化。

作者: 
陈高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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