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为唐代进士辨

  关于赵德,首轮《潮州市志》把他放在“人物传”的首位,即在韩愈之前作介绍:

  赵德,唐宋潮州八贤之一,号称“天水先生”,海阳县(县治为今潮州市城区)人,唐大历十三年(778年)进士。赵为人沉雅专静,通晓经史,尊崇孔子思想而排斥佛、道两教学说。

  唐元和十四年(819年)正月,韩愈贬为潮州刺史,于三月末到任。举赵德为海阳县尉、衙推官,并负责州学事务。在赵德主持下,乡校得到蓬勃发展。同年十月末,韩愈移官袁州(州治在今江西宜春),邀赵德同往。但赵德表示热爱桑梓朋侣,有意钻研乡土文化,婉言辞谢。韩愈深受感动,写下《别赵子》一诗相赠,其中有“不谓小郭中,有子可与娱。心平而行高,两通诗与书。婆娑海水南,簸弄明月珠”等句,流露出对其操守和学问敬重之情;并赠以平生所作文章 72篇。赵德将这些文章辑成《文录》,还为之作序。

  后人思其功德,奉为乡贤,配享于韩愈祠庙中。

  潮人崇韩,皆知有名宦韩愈,也因之知有乡贤赵德。说赵德是潮州第一位先贤,该无人异议;但说赵德是潮州第一位进士,却颇有争议。

  一、关于赵德进士的记载

  赵德称进士的依据从何而来?

  现见于史志最早明确记载,是明嘉靖四十年(1561)黄佐《广东通志》:“唐,进士,大历十三年,赵德,潮州海阳人,观察、衙推官,勾当州学事。”(卷十一)以后万历郭棐、康熙金光祖、雍正郝玉麟、道光阮元通志皆沿此说。

  清代,潮州府、海阳县二级志书,均有赵德进士的记述。

  顺治吴颖《潮州府志》:“进士,唐,海阳,赵德,大历十三年。授推官,有传。”(卷五),此后,康熙、乾隆府志也沿此说。

  康熙金一凤《海阳县志》:“进士,唐,赵德,大历十三年。授推官。”(卷之二:“选举” )此后雍正、光绪县志也皆沿此说。

  二、关于赵德进士的讨论

  赵德是否进士,宋代史料未见记载。

  北宋吕夏卿编韩愈文集校本时于《书文集后》提及赵德其人:“丙申(即嘉祐元年,1056)春,得赵德《文录》于林琪家。德,潮州人,文公刺史时,摄海阳尉督州学生徒者也。《文录》所载韩文,自总七十五首,其次第淆乱,句读或有增损异同,疑德亲受本于公,比它本为最可信者。”吕夏卿(1015一1068),泉州晋江人。泉州与潮州近邻,且吕庆历二年(1042)登进士及第后任广南东路高要县主簿,与潮州很有渊源,因能得尚未版印的赵德编的韩公《文录》。应该说,吕氏对赵德的印象应是深刻的,但其《书文集后》只引《潮州请置乡校牒》叙事,并未有赵德进士之补记。

  另一提及赵德的是邑人刘昉(1086—1150)。其父刘允于大观初年(1107)编韩愈文集潮州刻本,昉作《跋》曰:“唐元和中,韩文公谪守于潮。郡人赵德以文行为公所知,授以平生所为文,德序而藏之。”作为家乡人,能亲见赵德遗物,去赵德时不足三百年,刘昉 也未言及德为潮州第一位进士事。

  入明,作为《广东通志》首创本,嘉靖十四年(1535)戴璟《广东通志初稿》,唐潮州进士仅录宝历二年(826)程乡黄僚,无大历十三年海阳赵德。

  戴璟修志之先,前总督陶谐已案行各府取志,其中或应有此前修的永乐雷春、正统王源、景泰沈声、天顺李天宁、弘治车份《潮州府志》,最少应有车份府志。

  车志修于弘治十八年(1500)。由潮士盛端明“纂辑成编”,由车份“参之旧志,考正其讹谬,补其阙遗,为书四卷,汇分为二十篇,科贡职官,别为年表一卷”。(嘉靖《潮州府志》“序”第4页)车志有“科贡”一门,该门应无录赵德进士者。否则,戴璟通志必有引用。

  车志由邑人、明礼部尚书盛端明(1476一1556)年青时编纂。盛氏为弘治戊午(1496)解元,壬戌(1502)进士,才高八斗,阅历应多,又是乡人,若赵德系潮州第一位进士,他为何不录入府志呢?

  或因为弘治府志无赵德进士之载,嘉靖二十四年(1545)郭春震《潮州府志·选举志》也无载。但其《人物志》“赵德条”却载:“唐,赵德,海阳人,进士。” (卷之七)

  以现见史籍,“赵德进士”条,记载首现于嘉靖四十年(1561)黄佐通志。该条是否因郭志《人物志》而来,不得而知,但《人物志》无“大历十三年”这一确切时间,也不知时间从何而来。

  接着,万历三十年(1602)郭棐修成通志也引用了“赵德进士”条。万历通志由两广总督陈大科聘南海进士、以光禄寺卿衔回家休养的郭棐纂修,于万历二十七年九月至二十九年夏完稿,中间从二十七年十一月至次年七月,中辍凡九阅月,实修时间一年多。如此巨著,应以抄录为主。故有“进士,唐,海阳赵德,大历十三年”之条。但郭棐是很认真的,为官修通志以后,又搜集资料,私修《粤大记》一部,以丰富的史料,对万历通志作补充,又作修正。“赵德进士”条就是一例,现引录如次:

  “唐进士科,大历十三年。误,当删:赵德,海阳人,观察,衙推,勾当州学。

  按:韩昌黎以论佛骨贬潮州,其在潮《请置乡校牒》云:赵德秀才,沉雅专静,颇通经,为文章,云云,请摄海阳尉,勾当州学。此在元和十四年,去代宗大历十三年已四十年矣,然则德未经举进士,灼然矣。姑存之以伺考。(《粤大记》卷五“科第”)

  不知是没见到《粤大记》还是为了增添一份荣光,清代的省、府、县三级志书,“赵德进士”条皆沿万历通志,却忽视韩愈《潮州请置乡校牒》的记述。

  陈天资在《东里志·科第》指出:“唐制科名有十二:曰秀才,曰明经、曰进士、曰俊士、曰明法、曰明书、曰明筭、曰一史、曰三史、曰开明礼、曰道举、曰童子。当时所尚者,惟明经进士而已。”(卷之三)韩愈称:“赵德秀才”,却没称“赵德进士”。韩愈绝不会把进士称为秀才。而前面他又指出:“此州学废日久。进士明经,百十年间,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试于有司者。”则更明筭了。民国末期,饶宗颐在《赵德及其<昌黎文录>》中对赵德为大历十三年进士已持怀疑态度。而温丹铭(1869—1954)先生称赵德“举进士不赴”,并以为称德进士系因苏东坡《潮州昌黎伯韩文公庙碑》有“进士赵德”之语,而缘饰臆造。(《唐赵德传》)

  三、关于赵德生年的假设

  大历十三年既非赵德中进士之年。关于赵德,史籍中有关大历十三年的记述,我们不妨来一个假设:“赵生于大历十三年。”

  假如赵德生于大历十三年(778),则元和十四年(819)韩愈刺潮时,德已有42岁,时愈52岁,比德多10岁,见德年富力强,举为衙推官,负责州学事务,且相交甚笃。调袁州时便相邀同往,如哥哥带弟弟般。若大历十三年赵德已中进士,则元和十四年最少已是60多岁的老人了,又不曾离开过潮州到外地当官,韩愈相邀似不近情理。

  赵德编韩愈《文录》并为之作《序》。而除韩愈对其介绍的诗文文外,其本人的文章仅有《文录序》。《文录序》只反映赵德有较高的道德修养和文化水准外,没有其生平的记述。或因赵德的为人低调,现史料未见他的其它文章,为我们对他的了解留下缺憾。

  当然,以大历十三年作为赵德生年仅是假设,而不是史实。但假设或可引发方家的论证议题。

  四、结语

  赵德为唐宋潮州八贤之一,其操守与学问为韩愈所敬重,举为海阳县尉、衙推官,负责州学事务。赵德最

来源: 
潮州日报(2010.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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