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溪渔唱

  疍户溪居枕争泷,

  捕鱼有网钓鱼艭。

  阿侬飘泊家无定,

  不是瀛江即锦江。

  ——清廪生。刘成仁《竹枝词》

  “疍户”、“疍民”,又称“水上居民”。据叶春生著的《岭南民间文化》中的《水上居民的特异风采》介绍,疍民们聚居在珠江口一带,包括番禺、顺德、东莞、中山、珠海、深圳、香港乃至三水、新会、台山等地段。他们长期泛舟江河,以捕鱼虾、运输贩盐为生,史籍上称之为“疍民”。根据不同的作业,又有鱼疍、蚝疍、木疍之分,他们居无定所,以舟楫为家,长年累月聚居水国,分散在广东省江河湖海之畔,过着水上的“游牧”生活。但在汕尾渔村、碣石湾畔、湖东长湖、甲子新村等地中,也生活着从湖海中迁居陆上的“疍民”,我们习惯称之为渔民,但也有人称之“疍家”。历史上封建统治者蔑称他们为“疍僚”、“疍蛮”,广东人又称为“疍”无出头之日,视为不恭之语,解放后一律才改称为“水上居民”。

  最早记载“疍 民”的是晋代的《华阳国志》,而笔者从惠来县览表村《吴氏宗支族谱》手抄本中,无意发现到有关《水上蛋家始源史略》(至于资料是否真实,有待有兴趣的人去探究)的记载。其内容是:

  “吴自诚任安溪县尹时,宋朝宝佑二年甲寅(公元1254年),安溪地处福建海隅。

  南宋末期,海盗猖獗,沿海居民屡遭侵害,民不聊生,人心怆惶。吴自诚初莅任,革除旧弊,勤政爱民,兴学立治,防击贼寇,治政有方,深受百姓爱戴,乃真清官也,在任期两袖清风亦乐乎。

  1255年,有民徐信者,籍非汉族,乃浮家泛宅,以捕鱼为生,娶妻李氏相依度日,但每受土豪渔霸任意勒索欺凌,欺徐姓孤弱,歧视尤甚,竟致设局争占妻、产业,诬陷徐信为盗。土豪恶霸把徐信押捕赴公堂,吴自诚不收贿赂,不询私情,明查暗访,查询原委,知其情属当地名恶设谋争占妻、夺业,深视徐家之为人乃实忠诚纯朴,其妻李氏更为贤淑,乃安份守规之人也。故有实情,吴自诚以秉公论断,不恃地头蛇对他的威胁,因此把徐信释放开脱。故徐家铭刻在心,感恩载德,惟思若非青天明鉴,定遭魔爪毒手,但如今穷途末路举目无亲,加上遍地豪强恶霸,家徒四壁,实难扦足,念恩公无以报答,但为求生路,故携同妻子求救于恩公收留他家,人之末路,以免再遭不恻之祸,他们愿献身为仆。吴自诚为徐家衷诚所感,遂起恻隐之心,接收他们要求。任满荣归之时,徐信夫妇随他回转家园石壁乡,今览表村。吴自诚存心救困扶危,愿徐家延宗接代、光大门庭,故安排于本乡山舌尾,使其定居,该地厚称为‘疍家湾’ ,亦为‘壁岸渔家’。但徐信不习礼化别无他长,吴自诚给徐信购置工具,使其仍操旧业以捕鱼为生,生活如有不足时给予补助。徐信夫妻偕老产下五男,俱喜长成,但由于难求配偶,处于面临绝代之情,故吴自诚想尽办法,扶持到底有自费买婢女给徐信五子为媳,故此可知徐氏异族永受他姓歧视,后代繁育谁愿谐结姻眷,吴诜翁继述父志对徐之子多加憸恤关怀备至,为使其世泽绵延,故当天地祷告,格守春秋旧制,将徐氏之五子分为五姓,以长子继父姓,次子袭母姓,余三子各以妻姓,因三、四、五媳妇为苏、钟、郭氏也,故其后裔以徐、李、苏、钟、郭可自相婚配,徐氏子孙世代相传以船为住屋,以捕鱼为生涯,终生与风浪为偶,真可谓出入风浪里,远看一叶舟也,故史称“水上疍家 。”

  在甲子镇待渡山登瀛石前的水域,称为“东溪”。当我们来到待渡山上,往东望去,山下是住宅区;再往“潮来‘人’字水”的地方望去,已被填海造地而建起的高楼大厦挡住了视线。过去,疍民们在东溪居枕争泷,捕鱼过生,过着漂泊的生活,以船为家,以天为帐,以海为床,甚至生命不保。正如刘成仁竹枝词所说,“阿浓漂泊家无定,不是瀛江即锦江”,“东溪”岸上是疍户停息的地方,它也是瀛江流域的一部分,也是疍户们归来时渔歌悠悠的地方。他们有时在瀛江捕鱼生活,有时到“锦江”捕鱼。“锦江”碣石湾海域,可见这一带的渔民,主要在漂居在这两个地方,以捕鱼为生,过着跟大海打交道的日子。在那个年代,渔家连上岸卖鱼常受到岸上人的欺负,甚至打来的鱼也卖不到一分钱。听母亲说,过去渔民没有穿件完整的衣服,买来的布做成衣服,甚至一块布料一样的也剪成数块,跟其他布料掺杂,也就是由各色样布料组成,但这一点应该是渔民的风俗,也许是母亲理解错了。但有一点,陆上人常常欺侮他们。因为我母亲是待渡山对岸人,她家乡临海靠溪。甲子门一带的渔民,解放后为他们在月地埔建了好几排整齐、规格一样的瓦房,渔民们也分到了家。从那开始,他们从生活在海里的日子,走上了岸上,也做回了真正的陆上人,受人欺凌、看不起的生活,才有所改变。尤其是今天,几乎看不出,很难区别谁是水上渔民。

  然而在《甲子乘》中记载的“东溪渔唱”等诗文,没法找到,却在览表乡吴氏族谱记载的“览表八景诗”之一《壁岸渔家》:“壁岸渔家别有天,群隈林石泊流泉。娇娃采麓欲江饭,稚子携鱼卖币钱。晓散短蓬掠海气,暮披丝苔暴溪烟。夜深取吹织歌闹,星月摇光浸满船。”发现有关记录渔民生活的诗文。从《壁岸渔家》一诗中,可以看到渔民生活的真实写照。览表村跟甲子一江之隔,母亲河都是瀛江,在这条江上曾有渔家流荡。

  如今待渡山下的东溪,停泊的渔船不只是渔民的船只,有来自福建、浙江、阳江、台湾等地的渔轮。有时到海边走走,常看到船舷写“福州、台山、高雄”等字号的渔船,因为甲子港是广东省十大渔港之一。而诗人笔下的《东溪渔唱》不再了,只能慢慢地在故纸堆中去寻找。

  “东溪渔唱”反映了过去渔民在瀛江一带生活的习俗,也成了甲子门瀛江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它成了渔歌的一部分,是反映甲子渔民在生存中与大海、社会斗争的一面。关于甲子渔歌,我们可以从1978年8月由陆丰县文化局、文化馆编印的《陆丰渔歌资料》找到一部分。正如该资料前所说,“渔歌是渔民们千百年来,在阶级斗争和劳动生产中创造出来,代代口传,不断修改,逐渐丰富,形成了具存独特风格的民歌。它们之中,有的粗犷辽阔,有的优美轻柔,有的缠绵婉转,有的充满风趣;最重要的部分,则是表现了渔民们不甘受统治阶级的剥削和推残,隐藏着不可限制的反抗情绪……这些渔歌都具有渔民生活的浓郁气息和超人的艺术力量。”

  如爱夫板(送兄调)之一《别离》:“天时落雨雨纷纷,轻声细语叫我君;君你出外正紧迫,使妾言语情难申。阿兄情难申。本爱留君唔甘离,无奈生活真惨悽;君你出外早回返,紧记言语在身边。阿兄在身边。”

  如斗歌板之一《猜调》:“你猜乜狮牙絲絲?我知壁狮牙絲絲。你猜乜狮站门边?我知石狮站门边。你猜乜狮得人惜?我知金狮得人惜。你猜乜狮好赚钱?我知虎狮好赚钱。”

  如点灯笼歌板《老人笑到嘴开开》:“老人笑到嘴开开,欢喜政府来为谁?破船住了几百代,今日新村来安睡。新村新厝堂堂光,白墙红瓦地铺,奴仔个个蹦蹦跳,欢喜新村如天堂。”

  如今的瀛江一带的东溪上,虽然没有渔民的歌声在悠扬、哀怨地回荡,但人们还是可以从有关的史书或口传中找到“东溪渔唱”的事实。

作者: 
蔡金针
来源: 
汕尾日报(2015.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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