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韩愈

  知道有个叫韩文公的人,是童年听祖母唱《百屏灯》,有“十五冻雪韩文公”一句,并听她讲韩文公冻雪的故事。看他挨雪冻的情状,则是1953年看张长城的《蓝关雪》,觉得韩文公是个衰朽老头,甚该同情的可怜人。

  知道韩文公叫韩愈,则是九岁那年,听村里一位秀才可罗先生教我们读《祭鳄鱼文》,也知道他来潮州做过刺史,是本地最大的官。后人在潮州建个韩文公祠纪念他。

  生为潮州人,不知道韩愈的恐怕很少,大概也或多或少听到有关他的一些传说。我童年时在乡下听到的一些故事传说,觉得韩文公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很亲民,也很有趣。长大之后,读了苏轼的《潮州韩文公庙碑》以及一些文人论韩的文章,心中出现了两个韩愈的形象:一个是官方韩愈,基本出自苏氏庙碑的评价,是个“高大上”的巨人;一个是民间韩愈可敬可亲,是个有血有肉的好官。

  官方韩愈,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勇夺三军之帅,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在潮任上,祭鳄、赎奴、兴学、修水利。治潮八月,名垂千秋,功不在禹下,山水改姓韩。是个令人仰视的圣贤!

  官方韩愈,来自史籍,也许事事有据,可信度高。而民间韩愈,是百姓的口头创作,口口流传,基本无据,是想像的产物。

  但是,研究韩愈,绝对不能忽视这些无案可稽的民间故事。也许不是真实的韩愈,但却具体生动,有血有肉。这个艺术形象有时比生活真实更真实,是韩刺史在人民口头的丰碑!

  有个故事说:韩愈初到潮州,下令衙内公务员上街,见到姿娘仔就上去摸“滴沟”(脸颊),看看对方的反应,然后回来汇报。摸滴沟是调戏。调戏妇女是下流的,违法的。堂堂朝廷命官,赫赫文学大师,居然放纵手下人去调戏妇女,成何体统?!晚上韩愈听衙役们汇报,他们说:见到小女子总笑脸相迎,但被摸滴沟后,立即脸红,躲入家内,迅速掩门!有些则是见你向她伸出手去,立即掉头,逃之夭夭。韩愈听罢,■须大笑道:“潮人,可教也!”于是请出潮州进士赵德办学,自己还捐出俸禄。

  这故事的依据是韩愈南来之时,听说潮之州地处南蛮,民智未开,野蛮、落后,他这个举措,终于了解到潮人是自重自爱懂廉耻的。这是他下决心兴学育才的依据。

  另一则民间故事说韩愈微服私访,行到意溪乡下,见恶溪上放竹排的人皆赤身裸体在劳作,竹排渐近洗衣码头,正在洗衣洗菜的妇女见状,纷纷撤离,或背过身去。直至竹排远去,码头才恢复正常秩序。韩愈回衙之后,就着人送些浴布的样品给放排工,作为遮羞之用。这就是流传至今,一物多用的潮汕浴布。

  这故事很符合韩愈这个积极推广文明风尚的文官身份,他确是有心把潮州建设成为一个文明城市的官员。

  上述二则故事,完全符合《潮州韩文公庙碑》中所述:“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的事实。

  还有这么一则故事,说韩愈下乡,见一老农妇在田地里种植番薯,种子是番薯块或整个小番薯,韩愈就教他用番薯苗(藤)。从此,用藤作种苗的方式普及至今。

  这绝对是为歌颂韩愈而生编乱造的,因为番薯是从外国引进的,时间是明万历年间,一位福建华侨从吕宋岛偷偷带回来的,是番畔之薯,所以叫番薯。距韩愈贬潮几百年的事,韩愈根本不知番薯为何物,怎能指导农妇种植!

  民间故事传说是老百姓虚构的产品,民间故事的韩愈并非生活中真实的韩愈,是百姓希望中的韩愈,它反映了民心民情。在这一点上,把它与官方韩愈合在一起研究极具实际意义。

  学韩愈,要了解民心。

来源: 
潮州日报(2014.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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