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西胪,访寻苏六娘芳冢

    古雪岩位于西胪镇波美乡,离此不远,有一古墓,相传为潮剧《苏六娘》中苏六娘之墓。

    从大路进波美乡,绕进十弯八拐的乡道,在村后一座名为虎山的小山陵北麓,我们找到了这座闻名已久的风景区。窄小的山门,古朴的风貌。似乎没有太多的悬念,寺庙、石室、山径,像众多小家碧玉风景区一样,尚欠气势。唯一有点特色的是寺后一方巨大山石,石面平坦可作晒谷场,从山径上侧观,平整的岩壁上可见流瀑般的大片白痕,恍若白雪覆盖,让人叹为观止。

    流连半日,我们作别波美乡,前往南凤村白屿山。

    作为潮汕人,苏六娘的名字,几乎妇孺皆知。潮剧《苏六娘》这个堪与西方《罗密欧与朱丽叶》媲美的爱情故事,在潮汕大地上,流传几百年。我对苏六娘名字的认识,也是自小就从那挂在村头电线杆上的小盒子里听来的,当时扮演苏六娘的便是著名潮剧表演艺术家姚璇秋。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正逢潮剧又一鼎盛时期,潮剧文化在民间传播广远,也深深地锲入我童蒙的记忆,连同西胪这个地理概念。可见文学艺术的影响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只因爱屋及乌被无限放大。

    寻访苏六娘墓地,既充满神秘感心情又略为沉重。走出乡里,脚步一延伸到了郊外,视野豁然开朗:庄稼收割后的田野,大地坦露着赤诚胸脯,开阔如童年印象中的模样。燕子像天空中一个个黑色逗号,萦绕低飞,写着属于春天的诗行。

    田间小径,只容一辆汽车挺进,再没回旋余地。路长且蜿蜒,连汽车导航也失灵,我们摇下车窗玻璃,向一位扛锄走来的农民询问。他拿下嘴中叼着的烟支,往空中轻弹一下灰烬,朝着远处,榕荫茂密那端指了指。到了那边田头再问。

    我们小心翼翼朝圣般挺进田垄,假如换成单车也许更诗意了。现代工具在某些场景的出现,正如文里坏了意境的败笔。

    其实苏六娘的家并非西胪,而是揭阳炮台荔浦村,她从小在榕江对岸的西胪外婆家寄读,与表兄郭继春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其父因打官司贿赂衙内饶平人杨师爷而胜诉。族长主婚将六娘许配杨师爷之子杨子良秀才。这段阴差阳错的婚约,导致了一对追求恋爱自由的青年男女最终悲惨的结局。这真人版的故事也成为反映旧时青年人反抗父母主婚,媒妁之命追求自由爱情的经典范本。据史料考证,建国后潮汕地区先后出土了两本明代的潮剧手抄本,《苏六娘》便是其中之一。

    在潮剧《苏六娘》一戏中,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圆满结局。而民间却有不同说法,其中较贴近史实的版本,是六娘最后被罩入猪笼沉江而死。为了印证答案,我们把车泊在白屿山麓榕荫下,那是一处荒弃的草席厂旧址,这里绿草如茵,芭蕉摇曳。古榕下有一老井,一座小庙,庙额写有“按察公”字样,香火未熄,料在我们来临之前烧香人才刚刚离去。

    友人曾经来过,有模糊印象,引领着我们向前。一位淳朴的老乡民见来了外乡人,主动尾随上来,热情作介绍。老人是南凤村人,他所述的苏六娘最后归宿也正是我们猜想的——“罩猪笼沉江而死”。多么惨烈的刑罚,多么冷漠的封建礼教,不由教人心头一紧,打了个寒颤。老人介绍,苏六娘的原墓,在上世纪60年代初学大寨平整耕地时被毁去,现存的墓为后来重建。

    循着老人指向,我们步上了一处榕树环绕的平台,宽宽的场面,芳草萋萋,一座简朴的石墓,石碑中清晰的镂刻着红字“明妣苏六娘之墓”,一抔黄土,几代春秋,芳冢寂寂,一缕香魂今何在?站在苏六娘基前,思维不断嫁接到戏剧里那位聪颖女子。对于后人来说,悲剧的结局似乎更震撼人心,更具想象空间。而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六娘与表兄若真缔结良缘,他们的后代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又觉得,六娘是有幸的,戏剧把她有限的生命隽永化,艺术魅力流芳千古。至今仍有怜香人!望着苏六娘墓前影友刚刚从田野采撷来敬献上的小花,有一份感动燃烧在我心头。

作者: 
谢娇兰
来源: 
汕头日报(2012.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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