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别称“凤城”考

    潮州别称为凤城,尽人皆知。但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称呼呢?
 
    康熙《潮州府志·城池》谓:“明洪武三年(1370)指挥俞良辅辟其西南,筑砌以石,改门为七,谓之凤城。”言之凿凿地把潮州别称凤城的“专利”归于明初的俞良辅。后来的府志、县志皆沿其说,几成不刊之论。
 
    不过,这个结论其实并不确切。
 
    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云:“[潮州]潮阳、义安、凤城、鳄渚、揭阳、海阳。”引号内之地名皆为潮州之古称或别称,其中已包括“凤城”。而祝穆《方舆胜览》卷三十六[潮州·事要]亦说:“郡名:潮阳、古瀛、凤城(以凤凰山得名)、金城(以是州旧属于金氏)、鳄渚(以鳄鱼名)。”更把潮州别称凤城的原因说得清清楚楚。
 
    王象之撰《舆地纪胜》之年代难以确定,而《方舆胜览》作者自序称该书成于宋理宗“嘉熙己亥(三年,1239年)仲冬”,可见,仅凭此书记载,潮州别称凤城的时间,起码要比俞良辅修潮城早出131年。
 
    《方舆胜览》[形胜]还说:“……凤凰山,在海阳县,昔有爰居(按,《尔雅·释鸟》郝懿行疏:‘〈爰居〉似凤凰')来集,因名之。”查北宋王存《元丰九域志》卷九[潮州·古迹]中,已列有“越王走马埒、古义招县、凤凰山……”诸名目。元丰是宋神宗年号,起止在1078-1084年。其时凤凰山已被视为“古迹”,可知其得名甚早。既然凤城是“以凤凰山得名”,那么元丰年间潮州城自然可称为凤城。如果这个推论能够成立的话,称凤城的上限时间又可前推155年。
 
    潮州在宋代已别称凤城,我们还可以举出许多旁证:
 
    《永乐大典·卷5345》引黄补《博陵家塾赋》:“凤城,越东之佳地也;林君,凤城之伟人也。”黄补是宋高宗绍兴年间进士,在潮州还写过一首《韩木》诗,他把“越(粤)东佳地”潮州称为凤城,是身历其境者之口吻,比起足迹未至潮州的王象之、祝穆的记述,更加亲切、确凿。
 
    《方舆胜览·潮州》[四六](即辑录的骈偶文)中有句曰:“演纶鳌禁,剖竹凤城。”《永乐大典》在引录时注明是出自《李公甫回张潮州启》。按,李公甫是官至中书舍人、宝章阁待制李刘的字;张潮州指嘉定元年(1208)住潮州知州的张镐。上引八个字的二句话,却有三个典故:演纶,谓起草诰命;鳌禁,是对翰林院的美称(鳌山是传说中的仙居。翰苑在禁城内,地位清贵,入翰苑有如登仙);剖竹,谓受到委任(古代授官封爵,以竹符为信,剖分为二,一给本人,一留朝廷)。译为白话,意为:翰苑中的官员为皇帝起草了诰命,你于是接受委任状来到潮州。题目有“张潮州”,正文用“凤城”,其间的对应关系,不容置疑。
 
    《永乐大典》还引录了龚茂良《代潮州林守谢宰执》书:“鱼佩虎符,香自凝于燕寝;凤城龙首,患何有于鳄溪?”潮州林守,是宋孝宗隆兴二年(1164)知潮州军州事林元忠,时龚茂良任提点广东刑狱,两人都是福建兴化人,龚遂帮新任州官的老乡代写一封答谢宰相的书信。上述对句中的鱼佩虎符,指官员出入宫殿时悬挂于腰绶上的金属信物。原作虎形,唐高祖为避先祖李虎的名讳改成鱼形,后来成为定制。天子有六寝,燕寝是可供起居与听政的正寝,因有别于朝见百官的正殿,亦称寝殿。下半句的“龙首”有二层含义:一指山(汉代萧何曾择龙首山建未央宫);一指状元,亦泛指进士考试的“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乡贤王大宝在建炎二年高中榜眼,应在龙首之列)。了解了典实,二个骈句的意思便显豁了:“您宰相大人经常出入皇上的寝殿,连腰间的符佩也凝聚着宫中的御香;我治下的凤城已是人杰地灵,溪流中哪里还有鳄鱼为患?”标题点明“潮州林守”,正文标出“凤城”,与上一例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外,《方舆胜览》中还有“城号凤栖,溪传鳄去”等记载,限于篇幅,恕难尽述。
 
    总之,从南宋初的绍兴年间开始,有关潮州别称凤城的记载,已屡见于文献中。地方志书之“凤城之称始于俞良辅”说,应予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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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曾楚楠
来源: 
潮州日报(2002.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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